沈茉很想衝口說一句,「她越慘越好!」但是,想想鄧之翰打小在外院長大,受寧國公、鄧麒的教養多,受自己的教養少,這話便忍著沒說。
「就算大姐真倒霉了,沈家也翻不了案!」鄧之翰臉色陰鬱,「外祖父的案子,是先帝御筆親批的。為沈家翻案,等於一切推倒重來,談何容易。聖上出了名的孝順,您難道沒聽說?」
皇帝陛下即位之初,便聲稱要以孝治天下。他是皇帝,明明能夠以日代年,守孝二十七天即可,他卻定下為先帝守孝三年之制,「三年不鳴鐘鼓,不受朝賀,朔望宮中素服」。這樣的皇帝陛下,你想為先帝欽定罪名的沈復翻案,你……你沒事吧?
鄧之翰雖大義凜然的做出了裁決,心裡卻是萬分歉疚,覺得實在對不起生養自己的母親。這會兒,鄧之翰卻是暗中慶幸:幸虧沒心軟!孃親若是繼續留在京城,不一定再鬧出什麼事呢。為沈家翻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她連這麼簡單的道理想都不明白!
沈茉呆傻了半晌,掩面而泣,「翻不了案?再也翻不了案?翰哥兒,我不甘心啊!我父親和哥哥們冤死,我母親至今還在西北受苦!想到她老人家,我連覺都睡不著!」
鄧之翰煩惱的推開她,站起身,「案子已經定了,人已經終身流放了,您到這早晚才想要翻案,太晚了!」
連親生兒子都不耐煩了!沈茉苦笑,不甘心的辯解著,「你外祖父是冤枉的,沈家是冤枉的……」
鄧之翰擰起眉頭,「外祖父若不貪汙軍餉,沈家到不了這一步!」
通敵賣國、行刺親王那些罪名先不提,貪汙鉅額軍餉確是實事,沒話可說。單那一項罪名,已是死罪難逃。
沈茉心中絕望,忿恚道:「你難道不信我,不信你親孃?我告訴你,全是祁青雀太過狠辣,沈家才到了這一步!我恨啊,我恨死那丫頭……」
鄧之翰打斷她,「您別再說了,我已命人收拾行李,明日便送您回老家,您在老家面壁思過,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為,對不對得起我鄧家先祖!」
沈茉傻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才回過神來,魂飛魄散的撲到鄧之翰面前央求,「娘知道錯了,娘以後再也不敢了!兒子,你去求求你曾祖父,求求你爹,饒了娘這一回吧!」
鄧之翰不忍心低頭看她,目光直視牆壁前的紫檀架子玉屏風,「不是曾祖父,不是祖父,也不是父親!是我決定要送您回老家的,娘,做決定的人是我。」
沈茉不能置信的仰頭看他,眼睛瞪的銅鈴一般,目光中有驚愕、有憤怒,更有無窮無盡的悲傷、痛苦,和失望。
「是你,翰哥兒,竟然是你?」沈茉臉上沒了血色,連嘴唇都是煞白的,「要把娘逐出京城、遣送回老家受苦的人,竟然是你?」
鄧之翰攥緊拳頭,硬著心腸承認,「對,是我。」
沈茉像不認識似的看著他,笑的很痴傻,「我一招不慎,失了手,不只失了翁姑夫婿的歡心,更連我親生的兒子都開始對付我了。做人,還有比我更悽慘的麼?」
逐回老家,遠離京城的繁華,對於沈茉來說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如果逐她回老家的是寧國公,是鄧麒,沈茉還不至於絕望。因為有鄧之翰在,她便有翻盤的希望。至少,等到鄧之翰當家作主的那天,她就算熬出來了。可是,驅逐她的竟然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寶貝兒子,她唯一的指望!沈茉對自己的命運原本是有信心的,現在這信心被打擊的七零八落,一敗塗地。
沈茉流著眼淚搖頭,「不,不要,我不回老家,死也不回。翰哥兒,你若忍心,一刀殺了我便是!」
「明天送你走。」鄧之翰扭頭看著空蕩蕩的牆壁,聲音苦澀,「明天辰時便走,一刻也不許耽擱。」
鄧之翰沒再看沈茉,大踏步向門外走去。沈茉尖叫著要撲過去攔住他,可旁邊的婆子早得了吩咐,哪裡容她妄動,利索的上去把她制住。沈茉尖利的哭叫聲一直傳出去很遠,鄧之翰腳步頓了頓,但是,並沒有停下。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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