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蒼茫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1頁,共2頁

沈荷被近衛像扛麻袋似的扛了出去,塞上馬車,送回安陽侯府。沈荷滿心的不甘,可她被牢牢綁起來,掙不脫,動不了,連嘴巴都被堵住了,喊也喊不出來。

想起戰戰兢兢的庶女生涯,初嫁後的旖旎風光,沈家敗落後自己遇到的種種難堪,沈荷悲痛難忍,淚水肆意的流了滿臉。原以為這是個契機,能替沈家復仇,能替沈家翻案,能讓自己這罪臣之女重新昂首挺胸做人,誰知竟會慘敗至此。

「專程到王妃面前尋死,很有趣麼。」耳邊傳來王府近衛冷冷的質問聲。安陽侯府不知是誰出面接待的,一迭聲賠不是,十分謙恭。沈荷木木的坐在車裡,整個人已經沒了生機。

過了不知多久,葉知盛抱著兩個孩子上了馬車,沉著臉,吩咐車伕,「出城!」兩個孩子看見沈荷被綁的結結實實的,嘴也被堵住,嚇的哇哇大哭。葉知盛一邊煩惱的哄著孩子,一邊隨手把沈荷嘴裡的布取下來,又替她鬆了綁。

等到沈荷手腳漸漸能動了,兩個孩子也止住了哭聲。葉知盛和沈荷一人抱著一個孩子,相對無言。

「你的嫁妝,已全部變賣了。」好半天,葉知盛勉強開了口,「有銀票,也有現銀,全部隨身帶著,到了西北好使。」

「我為什麼要去西北。」沈荷憋了半天氣,忿忿然,「我又沒有被流放!便是你家休了我,我有嫁妝,自能帶著兩個兒子度日!」

葉知盛無奈,「父親母親都說,既是從沈家把你娶來的,如今休了,必要送回沈家去,方算卸了干係。」見沈荷還是黑著一張臉,嘆道:「不只你要去西北,我不也要跑這一趟?認命吧,咱們打錯主意了,京城呆不下去,避開為好。」

沈荷心中一動,試探的看向葉知盛,「你也要避開?」葉知盛苦笑,「父親總以為,休了你,這事便算抹過去了,之後皆大歡喜。依我看,卻沒這般便宜。唉,還是躲躲吧,過了這風頭再說。」

沈荷想到要遠離京城,去到西北苦寒之地,真是死的心都有。可是身邊有葉知盛和兩個兒子陪著,卻又覺寬心不少。

「也不知還能不能再回京城。」沈荷盤算著,「我還有銀錢寄放在大姐那兒,需去討了回來。很大一筆錢呢,不能不要。」

葉知盛也是動心,吩咐車伕拐個彎,去了寧國公府。

到了寧國公府,葉知盛下了馬車,請門房給通報。門房無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您稍等。」哈著腰往裡頭去了。

沈荷掀開車簾看著,厭惡說道:「這奴才好不勢利!看咱們敗了,便拿出這副嘴臉來。之前咱們過來,他哪敢這般怠慢!」

葉知盛走到馬車邊,朝寧國公府裡頭努了努嘴,「這倒不是。你看見沒有,地都沒人掃,看樣子鄧家是真亂了。」

沈荷幸災樂禍的掩口笑,「寧國公都下大獄了,鄧家好的了麼。」想到可惡的、害死人的大姐家裡也有麻煩,沈荷心裡頓時舒服不少。

門房沒多久就回來了,「對不住,世孫夫人生了病,臥床不起,見不得客。」葉知盛呆了呆,客氣的告訴門房,「有筆銀錢寄放在大姨姐處,我們有急事,要取走。」

葉知盛知道沈茉一定不是真病,索性也不說什麼問好探病的虛話,直接要錢。門房聽了,不情願的又替他去通報。

沈荷、葉知盛百無聊賴的等著,過了許久,門房點頭哈腰的引著一位中年男子過來了。那中年男子面目俊美,身穿三品武官服飾,神情很嚴肅。

葉知盛見了他,忙迎上去陪笑見禮,叫「大姐夫」。鄧麒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把沈氏休了麼,我哪裡還是你大姐夫。」直接問沈茉欠下多少銀錢,問清楚後,從袖中取出銀票,「原銀奉還。」還過銀票,一句話不肯多說,拱拱手,大踏步回去了。對那輛近在咫尺的馬車,好像沒看見一樣。

葉知盛回到車上,把銀票遞給沈荷。沈荷哧的一聲笑了,「鄧麒倒是真痛快,早知道,不如多要點兒。」接過銀票收好了,不由得嘆息,「大姐好福氣,都到這一步了,寧國公府還是好茶好飯養著她,不肯怠慢。」

「什麼好福氣。」葉知盛轉過頭衝沈荷笑,「依我看,你那好大姐不像是生病,倒像是被鄧家軟禁了。」

孃家妹妹、妹夫來訪,根本不往裡頭請不說,貼身使的嬤嬤、侍婢也不露面。鄧麒出來這一趟,別的廢話都沒有,直接還錢,然後,沒了。

「軟禁起來才好呢。」沈荷撇撇嘴,「最害人的就是她!她不挑唆,我能出這個頭?」說到後來,已是咬牙切齒的。

葉知盛嘆口氣,吩咐車伕,「速速出城。」天色不早,不能耽誤,走吧。

出了城,天色越來越暗,道路越來越荒涼。抬眼望去,暮色沉沉,令人陡然生出「前途應幾許,未知止泊處」的茫然。馬車繼續向前走,彷彿要進入萬劫不復的黑暗之中,無盡的蒼涼在心底蔓延……

葉知盛沒有猜錯,沈茉確實被鄧家軟禁了。

軟禁沈茉,不管是鄧暉,還是孫夫人,都是痛痛快快的,沒一句話說。寧國公之所以會被下獄,是因為荀氏去了趟寧壽宮。荀氏之所以會去寧壽宮,是因為沈荷向太皇太后上了表章,揭發晉王妃的身世,太皇太后才會召見荀氏,查實此事。

歸根結底,因為沈家人的不甘心、要復仇,才會連累到鄧家,連累到寧國公府。

沈復身敗名裂,沈家名譽掃地,鄧暉、孫夫人看在鄧之屏、鄧之翰的份上,可以照舊看待沈茉這兒媳婦。可沈家若是害了寧國公府,連累的荀氏進宮、寧國公入獄,鄧暉、孫夫人哪能不恨,對沈茉,他們已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心。

鄧之屏偷偷去求過鄧麒,「爹爹,您這樣對娘,讓翰哥兒如何自處?他可是鄧家的長子長孫,今後鄧家的當家人。」

她盈盈十八,正是青春美麗的年紀,一行晶瑩的淚水從她面龐滑落,宛如斷了線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