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盛譽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1頁,共2頁

不,我不甘心!賈淑寧咬咬牙,重新站了起來。當年進宮之時,父母、姨丈姨母看著自己的眼神是何等殷切,都指著賈家出位皇后呢!我在宮裡過了這幾年錦衣玉食的日子,天天能見著太后、皇后,差一點就坐上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位子,如今想讓我下嫁,不成。

不管是下嫁給誰,下嫁給什麼宗室子弟,親王郡王,他也不能讓我繼續住在皇宮!不,我要早早的想法子。

電光石火間,賈淑寧忽然想明白了。只有嫁給皇帝,才能繼續住在皇宮,繼續住在這天底下最富貴的地方!嫁給皇帝,嫁給皇帝,賈淑寧心怦怦直跳。

皇帝陛下,只有一位皇后,尚無妃子!賈淑寧清秀的面龐浮現出一片片紅暈,他這九五之尊,竟只有一位皇后,別無內寵,真是與眾不同。先帝在時,後宮之中可是妃嬪無數啊。

賈淑寧偷眼看出去,皇帝正微笑和太皇太后說著什麼,態度既恭敬又親熱。「他雖不像晉王那般精緻絕倫,可相貌也很端正,很威嚴呢。」賈淑寧面帶羞澀的想道。

他還沒有妃子……後宮之中,是皇后還是妃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寵愛。萬貴妃是妃子,王氏是皇后,她倆誰怕誰,誰管著誰?清清楚楚的。

如果妃嬪能搶先生下皇子……皇長子,也許就是未來的帝王。一旦皇長子登基,嫡母和生母會並尊為太后。太后,太后,賈淑寧嗓子有些發乾,眼睛冒火。太后,那可比皇后又尊貴多了。

兒子是皇帝,比丈夫是皇帝強上一百倍!

賈淑寧不再哀悽,她臉上有了笑容,眼睛中有了光彩。

之後的幾天,賈淑寧每回向太皇太后請安的時候,都會做出太皇太后最喜歡的溫柔婉順狀,討太皇太后的歡心。若太皇太后臉色好,她便會輕聲細語的表忠心,「淑寧打小靠您教導,世上最敬愛依戀的便是您了!若淑寧有福氣,真想一輩子在您身邊服侍。」

賈淑寧是太皇太后親眼看著長大的,知道她一向溫柔和順,性子安寧,倒有幾分喜歡。皇帝提了「賈氏另嫁」之後,太皇太后口中雖是答應,卻還沒顧得上給賈淑寧挑人家。倒不是她有多忙碌,她是老祖宗了,日常只是逗逗小孫子小孫女,宮務哪裡用得到她來管?不過是因著賈淑寧這身份,這自小養在宮中,不大方便隨意指給哪位宗室子弟。

聽得賈淑寧這麼說,太皇太后心中一動,想到了一個極省事又便捷的法子,笑道:「想要一輩子在我身邊服侍,其實也不難。」

賈淑寧心中狂喜,卻半分不敢流露出來,依舊一副天真模樣,乖巧的笑著,「如此,淑寧便一輩子服侍您了!您是菩薩心腸,知道淑寧一心敬愛您,便不捨得趕淑寧走啦!」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算是答應了她。

浙江每日都有專人負責上報軍情,看來看去,全是捷報。「明年春天便能凱旋迴京了!」皇帝大悅。

不只浙江戰事順利,西北邊境、東北邊境及至東南沿海全部太平無事,沒有大的戰亂。皇帝心情愉悅,躊躇滿志。

他到寧壽宮請安的時候,太皇太后含笑看著他,問道:「賈氏的終身,我已有了計較。阿原的王妃在哪?阿原年紀也不小了,他的親事,不能不操心。」

皇帝一臉誠懇,「父親臨去之前,特意密招孫兒上前,除交代朝政之外,還交代了家事。父親遺命,冊寧夏總兵祁震之女、廣威將軍祁青雀為晉王妃。」

太皇太后聽了,有點頭暈,「阿原立妃,怎會是名將軍?三兒啊,你弟弟斯文俊秀,還是立淑女為妃比較好。」

「很賢淑的。」皇帝忙道:「父親生前親眼相看過,滿意極了。本想當天便下旨的,因祁震遠在寧夏,要遣使告知,方才耽擱了。」

「皇后是秀才之女,晉王妃孃家卻是寧夏總兵?」太皇太后越想越不對,「弟媳婦家世越過嫂嫂,這怎麼成。況且,皇家娶婦,向來選自民間。」

太祖皇帝唯恐外戚干涉朝政,皇后也好,王妃也好,全從平民百姓、不入流的小官吏之家選取。世家大族的女孩兒,一律不要。

「祁家人丁單薄,並沒什麼家世。」皇帝對太皇太后說話,一向很有耐心,「祁青雀除了位總兵父親,別的族人一個也沒有,不足為患。」

太皇太后想了想,這家世實在夠單薄的,居然根本沒有族人。要是這麼著,倒也行。

「親戚呢?祁家都有什麼親戚?」太皇太后正要點頭,忽又想起一件緊要事。

「只有一位姑母。」皇帝笑道:「陽武侯夫人祁氏,是祁震的妹妹、青雀的姑母。除此之外,祁家也沒什麼親戚。」

陽武侯夫人祁氏?太皇太后有興趣了,「這祁氏我知道,她的繼子,從前救過阿原。」

皇帝恭維道:「祖母您記性真好,許多年前的事,您還記的清清楚楚。」太皇太后笑著擺手,「哪裡哪裡,祖母老了,記性可沒法跟從前比嘍。」

哪能忘記呢,像陽武侯夫人那樣的美人,可是不多見。

元旦朝賀之前,太皇太后下令,「許陽武侯夫人祁氏進宮。」這位是阿原王妃的姑母,若是依舊不許她進宮,阿原面上須不好看。況且,「侄女賽家姑」,看著她,也能知道祁青雀是什麼人品。

元旦朝賀過後,坤寧宮賜宴內外命婦。飲宴中間,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特地招了陽武侯夫人過去說話。

美人就是美人,陽武侯夫人雖已是三十許人,依舊風姿綽約,光麗豔逸,端美絕倫。太皇太后微笑看了她兩眼,成,要是祁青雀像她,那也是個美人了。阿原這孩子,可不是該匹配位美人麼。

太皇太后和氣的問著家常,知道陽武侯府有世子薛護,長女薛揚,次子薛揮,薛護之妻王氏已誕下長孫女,眼下又懷了身孕,含笑點頭,「人丁興旺,極好。」

祁玉言辭典雅,應對得體,太皇太后心裡很滿意。

「青雀這孩子,性情如何?」太皇太后跟嘮家常似的問道。祁玉驀然聽到青雀的名字,大為吃驚,神色間難免流露出來。好好的,太皇太后怎會提到青雀,而且問的是性情。

太皇太后見了祁玉的形狀,便知道她並聽說過晉王和她侄女的親事,笑著說道:「和你性情相像吧,侄女哪有不像姑母的。」

祁玉凝定心神,恭順的低眉斂目,「她溫柔和順,頗知禮儀。雖是年紀尚小,難免有不周到之處,不過聽聽說說的,很孝順長輩。」

「溫柔,孝順,這是緊要的。」太皇太后大悅。

祁玉回座之後,心中大為驚疑。太皇太后不會無緣無故問起青雀,難道是……?青雀,我說過的話你當作耳旁風,還是和晉王首尾不清,是不是?

祁玉驚怒過後,卻又想起太皇太后既然垂問,皇室應是正式求娶的意思。這麼看來,晉王雖是輕薄,待青雀倒也有幾分真心。

「小姑娘家瘋瘋顛顛的做什麼廣威將軍,等你回了京,安安份份的趕緊嫁人!」祁玉默默想著心事,眉宇間閃過絲不耐煩,「晉王也好,別的什麼人也好,總之三書六禮光明正大的,不許再偷偷摸摸。」

「你從小沒有親孃教導,不知道如何跟男人相處。」祁玉忽覺酸楚,「不能走錯路,知道麼?青雀,女人不能走錯路。」

同座的南陽侯夫人和祁玉一樣是繼室,很年輕,耐不住性子,好奇的小聲問她,「太皇太后召見,都問了什麼啊。」祁玉正神遊天外,脫口而出,「問及小女……」話出口後她才覺到不對,有些尷尬的頓住了。

南陽侯夫人登時兩眼亮晶晶,聲音更小,卻更熱烈,「太皇太后一準兒是要為令愛做媒!恭喜恭喜,令愛大有前途。」

祁玉提箸相讓,「這道點心味道極好,細潤可口,甜而不膩,您嚐嚐。」把話岔了開去。

祁玉要麼在應酬同席的貴婦,要麼在默默想著心事,並沒留意到領席會時不時瞟過來的兩道惡毒目光。

「玉兒!」領完宴出宮,祁玉才走到自家馬車邊,便被一名笑吟吟的麗裝婦人擋在面前,「許久不見,所幸你風采依舊。」

這麗裝婦人裝扮的很華貴,臉上化著濃妝,可是再厚的脂粉也遮蓋不住她的皺紋和憔悴。如果說祁玉看上去還是嬌嫩的少婦,她給人的感覺卻已是人到中年。可是,聽她親呢的口吻,卻像和祁玉非常熟稔,非常親近。

祁玉靜靜看著她,眼神中既沒有喜悅,也沒有輕視,什麼都沒有。

這麗裝婦人自然是沈茉了。沈茉咯咯嬌笑著,炫耀說道:「玉兒,我夫婿在浙江立下赫赫戰功,我孩兒也在宣府打了勝仗!祖父很欣喜呢,說我家翰哥兒有他當年之風!」

原來是炫耀夫婿和孩兒來了,祁玉心中微曬。也難怪,她孃家爹、孃家哥不光彩的死在菜市口,其餘人等被流放,遇赦不赦。她所有的,也只是鄧麒和鄧之翰了。

「阿茉,恭喜你。」祁玉神色淡然的說道。

沈茉見她淡定如此,實在氣不過,話說的更加直白,「你夫婿只是掛個虛銜,半分能為也沒有,你不覺著窩囊麼?你的夫婿,我和的夫婿相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只夫婿你不如我,比兒子,你更是和我差遠了!我家翰哥兒往後會繼承鄧家,成為撫寧侯。玉兒,你也有兒子,可你兒子承不了爵,往後只能是侯府旁支,好不可憐。」

說到「好不可憐」,沈茉目光中滿是同情,神情也變的哀痛,好像祁玉遭了多大難似的。

「我家侯爺房中並沒有人,只有我一個。」祁玉起了爭競之心,和沈茉針鋒相對,「男人再好,也要他進你的房,對不對?他便是再怎麼尊貴,和你相敬如冰,又有什麼趣了?!」

鄧麒好不好的另說,他是你的麼?我丈夫好歹是位侯爺,還對我一心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