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賜金帛財物,再賜一個郡主的封號,如何?」皇帝拿起硃筆,沉吟道。
「不大好。」阿原坐在他身邊,靜靜說道:「郡主是皇室女子的尊榮,怎能輕易給一位民間女子?父親,您還沒有見過她,不知她教養如何。若她十分粗野,豈不玷汙了皇室清譽。」
「有道理。」皇帝放下硃筆,笑道:「祁震立下這大功,許他回京面聖。他那斬了蒙古首領的義女,也一併進京。」
見了面,如果姑娘知禮懂事,再給封號不遲。
阿原淺淺一笑,像小時候一樣體貼的替皇帝翻著奏章,「父親,幹活兒吧。活兒幹完了,阿原陪您說說話。」
「成啊,幹活兒,幹活兒。」皇帝就著阿原的手看奏章,微微笑起來。
阿原盤桓許久,方才跟皇帝告辭,出了乾清宮。緩緩走在長長的甬路上,阿原心中又是歡喜,又是酸楚。青雀你真的從了軍,還殺了蒙古濟農,太了不起啦。
小青雀,你娘又不疼你,做什麼跟她姓祁。姓鄧不行,姓祁也不好,你還不如……跟我姓吧。我的姓,是國姓,是天朝最尊貴的姓。
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太子冊妃張氏,舉行了隆重的大典。不知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太子妃冊立之後,萬貴妃脾氣更不好,經常責打宮女。她已快六十,體肥,責打宮女的時候一口痰堵在喉中,救治不及,溘然長逝。
萬貴妃暴疾去逝的時候,皇帝郊祭歸來,正在舉行慶成宴。等皇帝回到宮裡,萬貴妃已嚥了氣。
皇帝好半天沒說出話來,半晌,憮然道:「貞兒去了,我亦不久矣。」傷心非常,為輟朝七日,諡為恭肅端慎榮靖皇貴妃,備極哀榮。
才四十出頭的皇帝非常頹廢,極少見人。王皇后是不用提了,他素來不理會,現在就連周太后也輕易見不著他,宸妃等妃子也被拋在腦後,唯有一直鍾愛的四皇子阿原陪伴他時,心緒會略略放寬。
三月,寧夏總兵祁震星夜兼程趕到京城,覲見皇帝。皇帝心情鬱郁,政務多交給太子,即便是祁震回京,皇帝也沒有親自接見。
祁震覲見太子的時候,還著義女、軍中校尉、斬殺蒙古濟農的祁青雀。祁震錚錚鐵骨,面容堅毅,一眼看不去便是久經沙場的將軍。他的義女祁青雀卻是一位異常美麗的少女,年方十五六歲,冰肌瑩徹,眉目如畫,雖是身著戎裝,也掩蓋不住綽約的身姿。
太子向來不愛色,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這姑娘生的實在好,如異花初胎,又如美玉生暈,真是明豔絕倫,舉世無雙。
這麼位嬌滴滴的少女,殺了蒙古濟農?太子越想,越覺得不敢相信。
「祁姑娘膽識過人,真是巾幗英雄。」太子溫和說道:「朝中有官員反對祁姑娘升官,‘牝雞司晨,惟家之索’,不知祁姑娘有何高見。」
「牝雞司晨?」青雀揚起黛眉,「請殿下問問他們,身為堂堂七尺男兒,能否確保天朝女子不被胡人擄掠?有一位敢站出來拍胸脯說這個話的,祁青雀立即解甲歸田,絕無二話!」
「若他們不敢確保,瞎吵吵什麼,亂指揮什麼?讓邊境的女子等著被胡人汙辱、搶劫,而不自救自強麼?這種人要麼迂腐要麼無能,要麼,就是吃飽了撐的!殿下,這種人,讓他們回家抱孩子去吧!」
她不只長的好,聲音也極為動聽,清洌甘美,如山間清泉。可是說出來的話,卻飛揚凌厲,詞語鏗鏘。對於那些腐儒,半分沒留客氣。
太子微微笑了笑,溫言嘉獎祁震父女幾句,命他們先行回府休養歇息。他稟性謹慎,對於寧夏大捷中這新冒出來的姑娘校尉祁青雀,不知如何封賞才好。既然不知道,那就先放放,稍後再議。
祁震帶著青雀拜辭太子,出宮。他倆行走在宮道上,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尤其是花痴的宮女。她們正值妙齡,正是懷春的時候,人到中年的祁震她們沒興趣,少年美麗的青雀,她們很中意。
「那是位少年將軍麼?太俊了!他要是能轉過頭看我一眼,讓我立時死了,我也願意!」
「你傻呀,那是位姑娘!斬殺了蒙古濟農的那位姑娘,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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