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二十二年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1頁,共2頁

阿原向來清心寡慾,不過是想娶心儀的女子為妻,在藩地悠閒度日,做位富貴王爺,有何不可。賈淑寧不錯是養在內宮,可誰說了養在內宮就一定能做王妃,

阿原美的如詩如畫,世間最清麗婉轉的少女,最婀娜多姿的少女,方才配的上他。賈淑寧,太過平庸了。

四月,欽天監占卜,卜者曰「應在東宮」。

想廢太子、易皇儲麼,廢長立幼,於禮不合,連老天都發了怒,五嶽之宗的泰山震聲如雷,災尤異常。這分明是上天在示警,若是繼續一意孤行,後果不堪設想。

皇帝大為驚恐,息了要廢太子、改立四皇子的心。他是帝王,是天子,天意如此,他如何敢違背。

萬貴妃大為惱火,卻也無可奈何。她自皇帝兩歲起便陪著他,對他的性情知之甚深。他,是不敢逆天而行的。

皇帝覺著很對不住萬貴妃,蒐羅了不少奇珍異寶討她歡心,宮中事務更是交給她掌管。她若有什麼心願,務必費心竭力替她完成。可易儲之事,卻是不許再提起。

萬貴妃脾氣一天比一天更壞,責打宮女、太監成了家常便飯。太監、宮女出身卑賤,人微言輕,可他們也是人,也有喜怒哀樂,也知道疼痛,萬貴妃責打他們的次數越多,他們對於萬貴妃的怨恨越深。

不過,萬貴妃有皇帝無窮無盡的寵愛、縱容,他們只敢在心中懷恨罷了。即便是膽子略大一點的,也不過是在無人處罵幾聲、啐幾口。

這天萬貴妃又因著一件小事掌聒貼身服侍的宮女小茗、小茶,小茗、小茶素日也有些體面,被她批頭蓋腦扇了幾巴掌,又羞又氣,忙跪下請罪,哀求饒恕。萬貴妃沒好氣的踢了她們兩腳,吩咐她們滾出去。

小茗和小茶同住一間寬敞的房子,回房之後,互相擦著藥,低聲說著話。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她原先和咱們一樣是宮女,如今已是皇貴妃!我還是被選秀女強選進宮的呢,我爹花了不少銀子上下打點,也沒把我救回家。她呢?聽說她爹是實在太窮,過不下日子,她四歲那年就託人把她送進宮當差了。」小茶忿忿不平說道。

選秀女進宮,多少平民人家都是避之不及。江南地方,但凡有選秀女的風聲傳出來,有女兒的人家無不搶著往外聘女兒,甚至到街上隨便亂拉女婿。為什麼?不就是骨肉團聚,閨女不進宮受苦麼。

皇宮這地方,為妃為嬪的才有幾個,大多都是做宮女,伺候人。伺候貴人是容易的?哪家爹孃捨得親生孩子受這份罪。

小茗比小茶略大一兩歲,穩重些,輕聲道:「她是宮女,邵宸妃從前不也是宮婢麼?人各有命,怨不得什麼。有些人就是要做后妃,有些人就是要做宮女,這都是命。」

小茶擦完藥,拿過鏡子照了照,撫著白淨臉頰上的一片紅腫、手指抓出來的血印發了會兒怔,落下淚來。也不知道會不會落下疤痕!年紀輕輕的,臉上若有了什麼,即便往後能出了宮,也嫁不到好人家了。

小茗遞了塊帕子給她,低聲道:「快擦了!主子才打了兩下,你便哭哭啼啼的,想作死不成?」小茶聽在耳中,忙收了淚,端正做好,眼巴巴的看著小茗,眼中全是企求。

小茗輕輕嘆了口氣,「什麼都別想,好生服侍吧。你莫看她這樣,她心裡也苦。傳聞太子生母是被她暗害的,你想想,往後若太子繼了位,豈能和她干休?她日擔心夜擔心,怕的不過是往後太子要清算她。」

小茶聽到這話,抿嘴笑了笑,「她還擔心這個呢?真是過慮了。萬歲爺在一天,總能保她一天,她比萬歲爺得大上十七八歲吧,難不成還能走在萬歲爺後頭?」笑的更愉悅。

你都五十多歲了,皇帝還不到四十!難道你能比皇帝更長壽不成,真是的。不好好安富尊榮,淨惦記那些沒影兒的事,愚蠢。

小茗、小茶在無人之處說了幾句私房話之後,心情好了不少。

萬貴妃雖打罵過她們,卻沒把她們攆走,依舊留用。小茗、小茶暗自慶幸,打點起精神,依舊盡心盡力、小心翼翼的服侍萬貴妃。

皇帝對萬貴妃雖是依舊寵愛縱容,可是更愛留宿年輕美麗的妃子宮中。不斷在年輕妃子處留宿的結果就是子嗣眾多,到了成化二十一年,他共有十四名皇子、九名公主。

諸皇子之中,他還是最喜歡阿原。阿原美麗聰明不說,更格外單純、明淨,對著阿原澄澈的雙眸,皇帝每每會微笑起來,眉目溫柔。

決定不再廢立之後,皇帝對阿原更增了幾分憐惜,非常縱容他。阿原若想出宮逛逛,他會笑著答應,然後換了便服,父子二人一起出宮,到街市走走。

「父親,您何必建什麼西廠。」阿原和皇帝在城中漫步,有感而發,「您若想知道民間疾苦,自己出來走走、看看便可。親眼看到的,親耳聽到的,豈不比太監轉述的可靠。」

皇帝建西廠,最初是為了知道民間真實的情形。西廠的汪太監會扮做平民模樣,整天在市井之間流連、打探,然後繪聲繪色講給皇帝聽。皇帝長在深宮,哪聽說過這些?一聽就入迷了。

「傻孩子。」皇帝笑道:「咱們才能看到多少?若想知道的更多,還是太監好使。那些文官們,不是好相與的。」

他們呀,口中說的是禮儀廉恥,肚子裡誰知道是什麼。勤政、愛民,一頂頂的大帽子往皇帝頭上壓,拿他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來要求皇帝,不把皇帝當人看。

文官們擰成一股繩跟皇帝較勁,皇帝能怎麼著?拉上太監、廠衛唄,太監們從不講什麼大道理,這些無根之人,唯一依靠的只有皇帝,唯皇帝之命是從,好使喚。

「不要。」阿原搖頭,「想知道民間疾苦,可以廣開言路。想制約文官,可以講道理,也可以憑武力,就是不能倚仗太監。太祖皇帝有令,‘內臣不得干預政事,犯者斬’,祖訓不可違。」

皇帝心中一動,柔聲說道:「阿原若承大統、登大寶,定能造福萬民。」阿原心地清明,知道什麼該堅持,什麼該放棄。

阿原又是搖頭,「太辛苦了,不要。父親,我每回到乾清宮看著您為國事操勞忙碌,都心疼的很。」

做皇帝並不容易,是個苦差。

阿原是個好孩子。皇帝嘆了一聲,牽起阿原的手,緩緩回宮。等到這爺兒倆走進宮門,暗中保護的近衛們長長鬆了一口氣。成了,總算平安無事,沒出岔子。

成化二十二年春,皇帝為太子擇配,最後選定興濟張氏女為太子妃。張氏的父親是一名秀才,以鄉貢入國子監讀書。母金夫人,生張氏的時候夢月入懷,以為吉兆。

太子滿懷感激的向皇帝道謝。張氏出身書香門弟,應該有良好的教養,對於張氏這樣的太子妃,太子是很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