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麒回到寧國公府,在祖母荀氏、母親孫氏面前什麼也沒提起,神色如常。沈茉在一旁溫雅恭敬的侍立,時不時偷偷看向鄧麒俊美的臉龐,眼神中滿是愛慕。
荀氏、孫氏一兩年沒見鄧麒,不知如何疼他才好,拉著他問了一堆一堆的別後話語,看著鄧麒的目光溫柔的能掐出水來。
鄧麒到了祖母、母親面前,嘴巴一向跟抹了蜜似的,淨說些哄騙她們開懷大笑的話。今天鄧麒卻有些不自在,時常低頭坐著,默默無語。
「看看這傻孩子,累成什麼樣了!」荀氏心疼的不行,一迭聲的說道:「快回房歇著去!麒哥兒媳婦,甭在我這兒站著了,服侍麒哥兒回去。」
沈茉溫柔順從的應「是」,鄧麒也無二話,告辭了荀氏、孫氏出來,夫婦二人一路同行,回了房。
「是誰出的主意,要為難玉兒?」回去之後,鄧麒揮退侍女,冷厲問著沈茉。可憐沈茉正含羞看著他,滿懷似水柔情,卻被他這一番橫眉冷對、惡言相向,好不掃興。
「誰要為難她了。」沈茉按下心頭不快,微笑道:「不過是說出事實罷了,哪裡稱得上難為。媛姐兒,究竟是她親生的。」
鄧麒涼涼看著她,「怪道一直催著我接孩子回家,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原來是要拿孩子來羞辱玉兒。」
沈茉淡笑,「人必自辱而後人辱之。」
她若不曾私奔於你,又怎會生下那野丫頭,又怎會給自己留下一輩子的把柄。
鄧麒氣往上湧,抬手重重抽在沈茉臉上,「你這毒婦!」沈茉臉上著了火辣辣的一記,站立不穩,倒在地上。鄧麒猶嫌不解氣,啐了一口,「說什麼你和玉兒情同姐妹,卻如此惡毒!」
沈茉自幼也是沈復和曾氏捧在手心長大的嬌女,哪裡受過這個,她羞憤之極,恨恨看著鄧麒,「原本母親是鐵了心要整治她的,如今卻不再提起了,你可知道是為什麼?她被北鎮撫司捉了去,她進了詔獄!」
進了詔獄,跟死人也差不多了,誰還去理會她?何必髒了手。
晴天霹靂一般,鄧麒呆呆傻傻站著,不敢相信,「不會,不會!你胡說,你一定是胡說的!玉兒柔弱女流,怎會被北鎮撫司捉去?不會,一定不會!」
鄧麒撲到沈茉面前,死死抓住她的衣襟,厲聲喝道:「你方才是騙我的,是不是?你一定是騙我的!」
沈茉抬手擦擦嘴角的鮮血,譏笑道:「我騙你做甚?去了詔獄便是去了詔獄,有什麼了不起。清者自清,她若無罪,自能全身而出。」
進了詔獄還想活著出來,做夢吧。我爹進了詔獄,把我沈家大半家產都搬空了,才撿回一條命!
鄧麒猛的推開沈茉,踉踉蹌蹌向門外跑去。沈茉望著他的背影,無限憐憫,你去的這般急,是怕等不及給她收屍麼。
北鎮撫司。
陸威玩味的看著眼前這風華絕代的好女子,搖頭嘆息,「如此美人,如此刑具,絕配啊絕配。」
祁玉如今置身於北鎮撫司的刑房,各色恐怖嚇人的刑具羅列,令人見之喪膽。這種刑具,別說柔弱的女人,就連鐵骨錚錚的硬漢,也經受不住。
陸威眼神中閃爍著狼一般的綠光,衝著祁玉獰笑。從沒審過這麼美麗的女犯人呢,有趣,有趣!
她如果嚇暈在地上,躺倒在自己面前,一定美的無以名狀!陸威越看眼前這美人,興致越好。
祁玉輕蔑一笑,從頭至尾,一件一件刑具慢慢看了過去,又看了回來,「陸威,這樣的刑具不必多,有個三件五件,憑我這身子骨,也就廢了。到時你又多了筆豐功偉績,慘死北鎮撫司的冤魂中,多了位侯夫人,以及一位尚未出生的侯府嫡子。陸大人,你威風啊。」
祁玉,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陸威眼神陰森冷厲,「薛夫人,你不怕麼?」她若真知道軒轅劍的下落,見了這刑具應是魂飛魄散,如實托出。便是不知道,也該嚇的花容失色,苦苦哀求才是。
祁玉傲然站著,言辭鏗鏘,「我若皺一皺眉頭,也不配做祁保山的女兒!」
「有膽色,老子喜歡!」陸威怔了片刻,勃然大怒,「那便一樣一樣試過去,看你會不會皺眉頭!」
黑色大門被緩緩推開,日光照了進來,一名內侍站在門口,陰揚怪氣的說道:「萬歲爺口諭,陸威聽著!」
陸威忙走到內侍下首,恭恭敬敬跪下。內侍面對著陸威,用訓斥的口吻說道:「朕已有諭旨,停止尋覓軒轅劍。陸威是想抗旨不尊麼?」
陸威嚇出了一身冷汗,連連叩首,「臣不敢,臣萬萬不敢。」內侍冷眼看著他磕了無數的頭,額頭血跡斑斑,才慢條斯理說道:「往後不可再犯,知道麼?」陸威連連答應,又磕了無數的頭。
內侍轉過身笑道:「薛夫人,薛舍人為了您可是硬闖未央宮,差點兒沒了命!幸虧宸妃娘娘仁慈,你們母子才得以雙雙保全。」
祁玉輕移蓮步,往刑房門口走過來。她小腹依舊平平的,身姿嫋娜,面目秀雅,款款到了內侍面前,鄭重道謝,「宸妃娘娘的恩德,我母子二人沒齒難忘。」
內侍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之色,薛舍人這繼母,生的可真美!若認真論起來,怕是後宮第一美人宸妃娘娘也還及不上她。這美人在北鎮撫司的刑房待著,居然還是神色自若,毫無驚慌之態,真是異數。
「薛夫人,請吧。」內侍殷勤的引著祁玉往外走。
陸威跪著沒敢起來,心裡懊悔不迭。不是說這女人是薛舍人的後孃麼?敢情這薛舍人是個傻子,為了個後孃,敢硬闖未央宮!
薛舍人是傻子,這女人,她是瘋子!陸威想起祁玉那張美麗又鎮靜的臉龐,不寒而慄。
陽武侯夫人進了詔獄;
陽武侯夫人安然無恙的出了詔獄;
陽武侯夫人出了詔獄之後,以一品侯夫人的名義,向皇帝上了萬言書,揚揚灑灑,言辭慷慨,陳述詔獄的慘狀,稱之為「地獄」。「陛下聖明英主,勤政愛民,請依太祖皇帝故事,焚錦衣衛刑具!毀北鎮撫司!」
這份萬言書當然是先到了內閣,之後才送入乾清宮。早在內閣之時,閣臣們已是扼腕嘆息,「這種豪言壯語,竟出於陽武侯夫人一弱女子之口,豈不令我等愧煞!」
焚錦衣衛刑具,毀北鎮撫司,那是所有文官的夢想啊。
陽武侯夫人這份萬言書不只被送入乾清宮,更在極短的時間內流傳京師,文官、士子們爭相傳誦。這份萬言書,讓多少人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作者有話要說:先放上來,我接著把這章寫完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