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宸妃(一)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2頁,共2頁

「小丫頭,記仇的小丫頭。」住持迷迷糊糊的、絕望的想著,「早知如此,我何必貪區區一千兩銀子、兩塊金磚,替沈茉整治她?生生是死在她手裡了。」

其實住持沒想明白,以錦衣衛的囂張殘忍,就算沒有青雀那句話,住持也是同樣的命運,逃不掉。

「沈……沈……」住持困難的喃喃。沈夫人,我被你害死了,我被你區區一千兩銀子、兩塊金磚害死了。我,不值啊。

胡千戶和魯副千戶見狀,忙一起趴到她面前仔細聽著。「沈……沈……」住持弱弱的叫了兩聲,頭無力的垂下,氣絕身亡。

胡千戶忙伸手探探她的鼻息,破口大罵,「奶奶的,又死了一個!」沙彌尼年紀小,早已受刑不過,沒氣了。

魯副千戶恨的咬牙,「寧可死了,也不說軒轅劍的下落,真真可恨!」朝著住持的屍體狠狠踹了兩腳。

胡千戶和魯副千戶相互看了看,都覺淒涼。這趟差使是上頭鄭重交待下來的,要是辦不好,頭上的帽子就別說了,保不齊連性命也堪憂。

「皇上要這把劍做什麼?!」魯副千戶狠狠啐了口。

「哪是皇上要的,是皇貴妃!」胡千戶也是憤怒,「奶奶的,這女人除了禍害人,還是禍害人!咱哥兒倆也被她給坑了!」

「萬貴妃?」魯副千戶打了個寒噤。萬貴妃可是皇上心頭第一要緊之人,比皇上大著十八歲,硬是把皇上迷的顛三倒四!

「嗯。」胡千戶少氣無力的點點頭。

一時間,兩人都是心中悲悽,靜靜無語。

沉默半晌,胡千戶忽騰的站起來,「還有那個小丫頭!她聽到了夏魚,保不齊還會聽到別的!兄弟你在這兒守著,我這便去會會楊閣老!」

魯副千戶追出來交待,「哥哥,楊閣老雖告了老,朝中門生故舊甚多,不到萬不得已,莫得罪他!」胡千戶答應著,匆匆出門上馬,帶著一隊緹綺疾奔楊集。

楊閣老聽說胡千戶登門拜訪,指名要見青雀,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這幫錦衣衛,仗著奉了皇帝陛下親命,太也跋扈了些!

「一介武夫。」青雀嘻嘻笑,「我對付他,綽綽有餘。」也不帶人,一個人跑出去見胡千戶。

楊閣老極是不放心,卻素來不喜錦衣衛,不願出面接待。林師父微微一笑,「閣老大人,我陪著小青雀。」閒庭信步般出了屋。

廳堂裡,胡千戶蹲□子,滿懷希望的盯著眼前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兒,「妞妞,除了夏魚,你可曾聽到旁的?譬如,有沒有聽到‘沈’字?」

青雀歪著頭,想了好幾想,才不確定的笑著,「沈……爹?」

沈爹?這是什麼意思。胡千戶悶的不行。

林師父立在門口聽了聽,笑著走過來,「好教上差得知:這孩子就是孩子,不懂事。她本該叫我師父的,有時卻信口叫師爹。若訓斥她,她還振振有辭,說什麼‘父親就是爹,爹就是父親,有何區別’。」

「父親就是爹,爹就是父親」,那麼,沈爹,就是沈父?胡千戶迅速盤算著。

看看再也問不出什麼了,胡千戶無奈告辭,回到大悲庵繼續冥思苦想。說來也巧,魯副千戶也沒閒著,在住持的居所掘地三尺,從地下挖出一個鐵匣子,匣中藏有不少銀票、金銀。其中有兩錠金子竟是有印跡的,上面刻著「大同.沈」。

「大同總兵叫什麼?大同總兵叫什麼?」胡千戶又是興奮又是緊張,抓著魯副千戶的雙肩急急問道。

魯副千戶怔了半晌,才回過神兒,「沈復吧,這人極圓滑,和宮裡、和指揮使都交好,就連咱們,也年年有節禮相送。」

胡千戶仰天狂笑,「兄弟,咱們可以回京交差了!」小丫頭說什麼沈爹,原來是沈復,沈復!

魯副千戶莫名其妙,等胡千戶笑完,把前因後果說了,魯副千戶沉吟,「這卻是哥哥猜的,若放到上峰面前,作不得準。哥哥,不如說是那光頭臨死前招供的,豈不踏實?」胡千戶大喜,「便是這般辦理!」

當下兩人都是神清氣爽,把一應該做的事全做了,覺著天衣無逢,才收拾著回了京。

悽清冬日,就連官道上也是冷冷清清的。偶爾有個把行人,也透著蕭瑟之意。一隊緹綺耀武揚威,疾馳而過,路人側目。

紫禁城,未央宮。

暖融融的偏殿中,美人榻上倚著位意態慵懶的女子。她年約二十出頭,宮妃打扮,膚如新荔,目如秋水,清新美麗的彷彿雨後清晨。

「萬貴妃在宮中大發脾氣呢,逼皇上廢了太子,另立……另立咱們四皇子。」一名宮女跪在她面前,低聲稟報著。

「知道了。」宮妃曼聲說道:「什麼都不必做,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宮女恭謹答應,慢慢退了出去。

宮妃抬起纖纖玉手,凝視手腕上一串晶瑩剔透的珠鏈,嬌柔嘆道:「萬貞兒,你發你的瘋,為什麼要拖上我?我邵妁慈哪裡對不起你了,如此苦苦相逼。」

你口口聲聲廢太子,立我兒子,這是硬拖著我上你的賊船呢,用心何其歹毒。你不喜歡太子,要廢太子,與我何干?生生要拖我下水。

這宮妃,是宸妃邵氏。

後宮之中,最有權勢的是萬貴妃。她雖然長的不美,雖然比皇帝陛下大了十八歲,可是皇帝陛下痴戀於她,始終不改,誰都不能不服氣。萬貴妃的封號是皇貴妃,僅次於皇后。

不過,皇后可沒有萬貴妃威風。在萬貴妃面前,皇后王氏像個受氣小媳婦,連高聲說話都不敢。

除萬貴妃之外,最得寵的便是宸妃邵氏了。宸妃相貌美麗,又頗有才華,通曉詩書,和皇帝陛下十分投緣。皇帝陛下持筆作畫、對月吟詩之時,和她最是心意相通。

宸妃為皇帝生育了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用皇帝的話來說,真是「勞苦功高,居功甚偉」。她三個兒子當中,數四皇子最為出色,天資奇偉,氣稟清純,皇帝親撫教誨,恩寵有嘉,甚於太子。

太子是三皇子,他之所以被立為太子,是因為比他年長的大皇子、二皇子早夭,立儲以長,輪到他的。萬貴妃一向厭惡太子,總想廢了他。可是廢立太子這樣的大事豈是容易的,萬貴妃獨木難支,見皇帝寵愛四皇子,便吵著要廢太子,立四皇子。

廢立太子,皇帝一個人說了不算。真要實行,他必須要說服文官們,和文官們展開曠日持久的較量。皇帝是個省事的人,和文官們費口舌,他不喜歡,所以總拖著。

「萬貞兒,一門心思要廢太子,計謀百出,無所不用其極。」美若芙蓉出水的宸妃輕輕扯斷手上的珠鏈,「聽說你要尋一把上古神劍給我孩兒,說他是天命所歸的皇儲?萬貞兒,你真是用心良苦。」

珍珠紛紛墜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冬日清冷的陽光照進偏殿,一粒粒潔白的珍珠滾來滾去,最終緩緩停下,或在牆角,或在屋中央。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這麼早,晚上再寫一章。

多勤奮呀,撒花撒花。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