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拜師(三)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早上兩人差不多同時睜開眼,你看我,我看你,都覺新奇。青雀從沒和這麼美麗的女子一起睡過覺,心慈卻是自打記事以來,向來是單獨就寢,從未和他人同一個被窩。

「昨晚我被個仙女摟著睡覺的呢。」青雀很快活,「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天氣漸漸冷了,知不知道?」心慈攏起衣衫,遮住白膩勝雪的肌膚,慵懶說道:「我是怕冷,才摟著你睡的。」

「那是,那是。」青雀躺在枕頭上嘻嘻笑,「林嬤嬤說過,小孩兒跟小火爐似的,摟著個孩子一起睡,可暖和了。」

心慈哧的笑了,伸手捏捏她光滑嬌嫩的小臉蛋,「狡猾的小丫頭,起床了。」被這小女孩兒欣喜愛慕的眼神激得母性大發,親手打發她穿衣、洗漱,溫柔又細心。

有一個問題很不好辦,心慈是出家人,不會打理青雀那滿頭青絲。這間簡陋的屋子裡什麼也沒有,連枕頭、被子都是心慈帶過來的,可是心慈沒有梳子,也不會梳頭髮。

青雀得意的笑笑,「頭髮亂著吧,不用理會它。」把被子和枕頭捲成一團,裝到柳條箱裡,塞到床底下。瞅瞅從外面看是看不出來的,大為滿意。

心慈慣於潔淨,看來看去,對青雀那一頭沒有梳理過的烏髮實在看不順眼,「小青雀,留頭髮很麻煩的,乾脆剃了吧。像我這樣,如何?」

青雀大驚,忙伸出一雙小手捂住頭髮,漆黑大眼睛瞪著心慈,「不成!沒有頭髮不漂亮!」

心慈看她這幅模樣,起了玩心,微笑著誘哄,「剃了吧,剃了乾淨,一了百了。剪掉三千煩惱絲,整個人都會輕快許多,練起功來也少了牽絆。」

「不成!」青雀斷然拒絕,「雖然我爹我娘不要我了,可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有所損傷!」

大義凜然,冠冕堂皇。

心慈粲然一笑,出門去了。沒多大會兒,手中託著一個樸素的黑色木托盤,盤中放著兩碗粥,一盤松軟白胖的小饅頭,一碟醬蘿蔔。

「這是師兄從靈泉寺送過來的,大悲庵裡頭,連這個也沒有。」心慈遞了碗粥給青雀,嘆道:「整天吃這些,嘴裡淡極,沒味。」

「這有什麼。」青雀不以為意,「你想法子弄些鹽、調料過來,下午我再捉條魚來烤。若是附近有野雞、野豬什麼的,也獵了來烤。」

心慈食指大動,「成,我弄調料去!」喝著白粥,吃著醬蘿蔔,腦海中盤旋著香氣四溢的新鮮烤魚、烤雞、烤豬,無限神往。

吃完早飯,心慈便端著木托盤走了,摩拳擦掌、雄心萬丈的去弄鹽和調料。有肉吃了!心慈如玫瑰花瓣一般美豔的嘴唇邊,綻放出明媚笑意。

心慈走後不久,昨天帶青雀過來的沙彌尼來了。「這一下午一晚上沒人理沒人問的,連飯也沒有,這會子她該蔫兒吧。」沙彌尼滿心以為青雀會躺在床上,縮在床角,一臉的無助、惶惑、恐懼。誰知她推開門後,卻見青雀盤腿坐在床上,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神情平靜的在打坐。

沙彌尼吃驚的睜大眼睛,實在不敢相信。

青雀如老僧入定一般坐著,好像根本沒有看見推門而入的沙彌尼。沙彌尼怔怔站了會兒,上前推推青雀,「住持法師要見你,快跟我過來。」

拉起青雀,往門口走去。她雖是沙彌尼,其實也有十五六歲了,比青雀高出一大截,力氣也大的多。青雀被她拉著,匆匆忙忙出了屋。

走過一段荒廢之處,走過幾座簡陋的小木屋,前方漸漸有了磚瓦房,漸漸的不再荒涼。沙彌尼帶著青雀三繞兩繞,到了一個清幽的院落,這院落裡的房舍全由青磚砌成,大方潔淨。

沙彌尼板著臉吩咐,「在這兒等著!」自己輕手輕腳、屏聲斂氣的走了進去。青雀在院子裡站著,仰頭向天,只見天空高遠遼闊,萬里無雲。

過了一會兒,沙彌尼走了出來,合掌為禮,謙恭周到的請青雀進去。青雀也斯文之極,微笑頷首,「有勞,多謝。」

青雀走進去之後,略微有些吃驚。屋子裡異常簡樸,什麼裝飾也沒有,蒲團上坐著一名人到中年的女尼,手捻佛珠,神色肅穆。

青雀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有了計較。

「檀越在敝庵小住,可有不便之處?」住持睜開雙目,客氣的詢問青雀。

「多謝法師關懷,並沒有不便之處。」青雀學著她客氣而沖淡的口吻,神情也跟她一樣肅靜、莊嚴。

「飲食、住宿,都適應麼?」住持淡淡問著,頗有例行公事的意味。

「貴處的飲食,我並未嘗試過,不敢妄言。」青雀欠欠身,「我昨天下午晌來的,沙彌尼命我辟穀。」

住持沒有一絲表情的面龐上,閃過絲驚異。這小女孩兒並沒有哭著喊著訴說委屈,卻也沒有逆來順受的一聲不響,她很委婉的說了:沙彌尼沒給她食物。

「辟穀,利養生。」住持的聲音緩慢而清晰,「你錦衣玉食太久了,身上孽障太重。住清苦之處,行辟穀之舉,是救你,不是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