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孫氏心頭煩燥,命人請了世子鄧暉進來商議,「母親心緒不寧,這可如何是好?」鄧暉皺眉道:「要你做什麼?孝順母親、服侍母親,本是你份內之事。」
孫氏忙道:「我便是再怎麼疲累,也不敢抱怨!只是母親一直這般生氣,怕她老人家氣壞了身子,心中不安。」
鄧暉也無奈,「父親、麒兒都在宣府,母親想是心裡不痛快,你多勸解便是。這麼些年了,但凡父親不在家,母親總是會焦燥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孫氏頭都大了,「母親只和青雀見過一面,也不知怎麼的,就惦記上那孩子了,定要把青雀送到庵堂去。若依著我,孩子不聽話,只管日復一日月復一月的慢慢教,水滴石穿,總有她醒悟成人的那一天。這才六七歲的孩子,又沒個親孃在身邊,若到庵堂修行,未免苦了些。」
鄧暉臉色一滯,連連擺手,「這事我不管!外院歸我,內院歸你,青雀是個丫頭,怎麼教養她,你拿主意。」
父親要把孩子寄養在楊家,母親一會兒鬧著要把孩子接回來,一會兒鬧著要把孩子送到尼庵,你讓我怎麼辦?兩位我都惹不起!
不等孫氏答話,鄧暉已灑脫的站起身,揚長而去。
孫氏總不能上去追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了。事到如今,只盼著楊閣老能體諒一二吧。否則,寧國公府真是家無寧日。
楊集。
曹大太太坐在客廳裡,拿帕子拭著眼淚,「家母已是年過六旬,年邁體衰,臥床不起。她老人家平日總是少氣無力的,只有聽到曾孫女們親到庵堂,日夜在佛前為她祈福,才會露出欣慰的笑容……」
二少奶奶眼中閃過絲惱怒。曹大太太話說的這般露骨,楊家若再不同意青雀去庵堂,簡直成了別有用心,離間骨肉。
這是逼到家門口了。
青雀住哪兒,二少奶奶不會放在心上。可如此這般逼迫楊家,二少奶奶是極為在意的。
二少奶奶板著臉,命侍女到楊閣老面前稟報,「曹大太太的話,原封不動的帶過去,一個字不許多,一個字不許少。」侍女曲膝答應,盈盈離去。
曹大太太忐忑不安的等著,二少奶奶讓著她喝茶用點心,客氣而冷淡。
沒多久,侍女回來了,「老爺吩咐,便遂了寧國公夫人的心意,青雀到大悲庵住上數日。」
曹大太太欣喜若狂,滿面春風告訴二少奶奶,「如此,我在大悲庵等著了。」連連道謝,心滿意足的走了。
書房裡,青雀笑咪咪安慰神色不虞的楊閣老,「太爺爺,除了不能吃肉,沒別的不好。橫豎我也住不了多久,過不幾天便回來陪著您。」
話說完後歪頭想了想,改了口,「不是,是煩著您。」嘻嘻一笑,天真可愛。
楊閣老捏捏她的小臉蛋,心裡實在不明白,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寧國公夫人這做曾祖母的會厭煩至此?孩子好好的在楊集住著,她滿心不服氣,硬要把孩子逼到清冷的庵堂受苦。
這一刻,楊閣老忽有些同情起青雀的親孃。她若不能毅然決然離了鄧麒,或許會和青雀一起,在寧國公夫人的淫威之下苟延殘喘,永世不得超升。
楊閣老神色怔忡,青雀笑嘻嘻湊了過來,「別呀,太爺爺,這總比我被送回去強,是不是?」
楊閣老把這懂事的孩子攬到懷裡,悠悠嘆息,「妞妞,你必有後福。」
林嬤嬤抹著眼淚,給青雀打點行裝,準備車馬,第二天便要上大悲庵去。瑜哥兒、琪姐兒知道後,都說到佛堂淨淨心沒什麼不好,也想分別到靈泉寺、大悲庵小住。二少奶奶嚇的魂兒都沒了,「琪姐兒,庵堂苦的要命,不許瞎想!」厲聲訓斥著,把一雙兒女喝住了。
第二天,青雀輕車簡從,一大早就出了門。臨分別的時候,青雀得意的跟太爺爺吹噓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便是這樣的啦。太爺爺,我是要做大事的人!」
太爺爺憐愛摸摸她的小腦袋,把她抱上了車。
青雀的馬車離去之後,太爺爺站在門前,心情如眼前這秋景一般蕭瑟。王堂敬,莫說是我了,便是你在跟前,咱們也難把鄧家人怎樣。青雀,她究竟是鄧麒的親生女兒。
這會兒,青雀該到了大悲庵了吧?吃上飯沒有,素菜可不可口?中午,楊閣老吃著飯,沒滋沒味的。
青雀這會兒到了大悲庵,不過,沒有午飯。「你來晚了,庵裡沒備你的飯。」到了之後,隨行的小丫頭就被另外安置,青雀被一位面無表情的沙彌尼帶到一個偏僻的小屋子,屋裡只有一張木板床,床上除了一張薄床單,連被子都沒有。
沙彌尼冷冷站著,等著聽青雀的驚呼聲,等著青雀大吵大鬧。
青雀往四周看了看,禮貌的衝沙彌尼道了謝,別的什麼也沒說。
沙彌尼忍不住提醒她,「住在這兒,會很苦的。」
青雀笑了笑,「我也不是來享福的。」
媽的,我在太爺爺家才是享福呢,有人費盡心思把我弄到這兒,不就是為了讓我吃苦麼?
看你能忍多久!沙彌尼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中午沒有我的飯,晚上也不會有吧。」青雀摸摸鼻子,信步出屋,在前後左右轉了一圈。這裡很偏僻,但是並沒什麼野果可摘,也沒種著菜,想找點吃的,看來是比較難。
再往前走,前方出現一條小溪。「有吃的了!」青雀來了精神,挽挽袖子,折下一枝樹枝,懷中取出小匕首削尖了,站在溪邊,凝神往水裡看。
水裡一條黑色的影子閃過,青雀眼疾手快,伸出樹枝j□j水中。一道優美的弧線揚起,「好肥的魚呀!」青雀眉花眼笑。
拿匕首剖了魚,掏乾淨內臟,青雀喜滋滋到了溪邊石頭坐下,拿出懷中火折,燃起拾來的木柴,架火烤魚。
「可惜沒有鹽,還有,沒有肉,沒有菜。」青雀盯著漸漸散發出香味的烤魚,心裡遺憾。
估摸著差不多烤熟了,青雀試探著咬了一口,「鮮掉眉毛!」小女孩兒歡呼一聲,又咬了一口,吃的興高采烈。
「丫頭,怎麼能吃獨食呢。」青雀耳中聽得一聲優美低沉的女子聲音,眼前一花,面前的大石頭上盤腿坐著位比丘尼打扮的青年女子。這女子相貌極好看,肌膚瑩白如玉,一又丹鳳眼微微上翹,勾魂奪魄。
「天呢。」青雀張大嘴巴吃驚了半晌,嘖嘖讚歎,「你若留起一頭青絲,會好看死的!」
比丘尼娥眉微蹙,這是個什麼孩子,自己這麼著個出場,她注意的居然是好看不好看!
比丘尼毫不客氣的伸手索取,「分我一半。」青雀盯著她的手看了好一會兒,「手如柔荑,說的就是你了。」很大方的分了比丘尼一半烤魚。
「可惜沒有鹽。」兩人吃著吃著,不約而同的抱怨。
抱怨完,相互看看,展顏一笑。
「我看你蠻順眼。」吃著魚,比丘尼漫不經心的說道:「小丫頭,我收你做徒弟吧,教你最上乘的武功。」
青雀歡快的把最後一口魚吃完,小樹枝扔掉,笑咪咪看向美貌的比丘尼,「我不缺師父,缺娘。你做我娘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曹某到此一遊和唐唐送的地雷,謝謝唐唐給舊文送的地雷。
好肥的一章,撒花撒花。
我寫的慢,入v三更對我來說還是很費勁的,這兩天都沒怎麼出門。現在我要出去轉轉,今天只有這一更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