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父女(一)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1頁,共2頁

你爹是我見過的最俊美、最神氣的男子,他便應該是我的,玉兒應該退位讓賢。張祜是全京城最形容昳麗、光彩照人的少年,他便應該是你的,任是誰也搶不走。

屏兒,這世上的好男人不多,若是看中了,便要眼疾手快的搶了來,再不放手,懂麼?沈茉輕柔拍著身邊的愛女,滿是憐愛。

鄧之屏年紀幼小,恐懼來的快,消失的也快,被沈茉輕輕拍著、哄著,不知不覺輕鬆下來,沉沉進入夢鄉。沈茉親親女兒嬌美的小臉蛋,也閉目睡去。

明日便要啟程回京,一路長途跋涉,有的辛苦。如此良夜,正該好眠。人生在世,該歇息的時候定要好生歇息,千萬莫苦到自己,莫跟自己為難,跟自己過不去。

沈茉迷迷糊糊做了半夜的夢,夢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看著她。那風華絕代的姿容,令沈茉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玉兒,沒用的。」沈茉喃喃,「你已是輸了給我,這輩子也翻不了身了。」我才是鄧麒名媒正娶的妻,你麼,一輩子也見不得光,一輩子都會被我壓的死死的。玉兒,我知道你不服,可是,沒用的。

前院廂房,鄧麒先是怒吼,繼而低泣,「祖父,我快心疼死了,您知不知道?我找不到玉兒,我派了多少人出去,死活沒有玉兒的音信!祖父,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雲南,把玉兒找回來。」

寧國公默默坐著,不置一詞。當年保山戰死之時,自己正在寧夏抵禦北元騎兵。那場仗打的異常艱苦,好容易得勝回京,保山的妻子、女兒已扶靈回鄉,離了京城。

荀氏不知發了什麼瘋,一口咬定「祁家女兒已是孤女,不吉利,不能娶為冢婦」。被自己怒斥後,竟脫口而出,「你若執意娶祁家那不吉利的丫頭進門,我奈何不了你,卻能折磨她!我必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自己想都不想,重重一掌打在她臉上。她捂著一張胖臉,看向自己的眼神滿是怨毒,「有本事你殺了我!你若不殺我,我一天還是鄧家的主母,一天不會放過祁家那死丫頭!」

那一刻,自己是真怕了。她是暉兒的親孃,麒兒的親祖母,她若如此執意,叫人可怎生是好。

叫來麒兒當面詢問,這小子低眉順眼的,一幅孝子賢孫模樣,「孫兒聽祖母的,祖母讓孫兒娶誰,孫兒便娶誰。」

罷了,祖母痛恨她,麒兒只聽祖母的,玉兒即便嫁進鄧家,又哪裡能有好日子過?這不是把玉兒往火坑裡推麼。不如讓麒兒另娶淑女,自己作主為玉兒另覓良緣。

寧國公憶及往事,頹廢之情,油然而生。鄧永啊鄧永,平日你也自許為鐵骨錚錚的好漢,看看你做的這叫什麼事!原本說定的親事,姑娘親父兄一去世,便由著內宅婦人播弄,改了主意;不肖孫子更是趁人之危,騙了好人家的女兒進門,卻不真誠相待;以至於一代名將的外孫女,淪落到寄人籬下,沒個正經身份。鄧永,你有什麼顏面教訓孫子,失信保山於地下的人,是你。

「……我原以為玉兒不過是跟我賭氣,如今看看,玉兒哪裡是賭氣,分明是鐵了心不要我了。」鄧麒聲音飄飄忽忽的,落寞、寂廖,「玉兒她,不止是不要我,連我們的小閨女也不要了。祖父,我辜負了玉兒,她不要我了。」

燭光下,鄧麒俊美的面龐上滿是哀悽。

寧國公艱澀說道「你個呆子!祁保山何許人也,他的女兒,能受這種委屈?你便是拿把刀子架到她脖子上,她也不肯屈服!」

鄧麒張了張口,想說「我和她是打小的情份,與眾不同」,話到嘴邊,自己也覺得羞愧,沒臉說出口。

「早知道是這樣的,我寧可拼著忤逆不孝,也不能……」鄧麒低低的、咬牙切齒的說道。早知道孩子綁不住玉兒,早知道玉兒這般看重名份,自己拼著被父親打罵、被祖母哭鬧,拼著讓鄧家成為滿京城的笑柄,也不能失去玉兒,失去從小到大真心愛慕的玉兒。

聘禮都下了又怎麼樣,男方悔婚,損失的不過是財禮。鄧家張燈結綵、遍請親朋又怎麼樣,我鄧麒已娶過了妻子,不能停妻再娶。

鄧麒,你當年怎麼就一時軟弱,只顧著鄧家的顏面,卻不想想自己和玉兒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鄧麒背靠在門上,神情痛楚不堪。

沉默良久,寧國公疲憊的吩咐,「明兒個咱們便回京了,你跟我一道,去楊集看一眼小青雀。咱們對不起祁家,對不起玉兒,不能再對不起小青雀。」

鄧麒少氣無力的答應著,「是,祖父。」

寧國公頓了頓,提醒道:「小青雀咱們帶不走,只能看一眼。」你別到時候抱著孩子不放,讓我在楊閣老面前丟臉。

鄧麒苦笑,「帶走,交給誰?祖父,您說不定哪天就佩將軍印出徵了,我當然也跟著您外出征戰,到時妞妞交給誰?祖父,除了您,除了我,家裡哪還有疼她的人?」

奶奶的,放眼看去,沒一個真心疼孩子,沒一個能善待孩子的。

到了這時候,寧國公對鄧麒倒是油然生出「同病相憐」之心,嘆了口氣,溫和吩咐了幾句話,起身走了。

悽清的夜色中,寧國公遠去的背影,蒼老、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