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寧國公(二)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2頁,共2頁

夏姨娘不敢多說什麼,恭謹答應,行禮退出。

夏姨娘出來之後,並不回房,命丫頭掌著燈籠,拐彎抹角,去了祖居後頭一處偏僻、荒廢的小院。守著小院的是名粗壯婆子,見了夏姨娘,點頭哈腰的問著好,忙不迭的開了院門。

屋裡,一名身材單薄的女子凍的嘴唇發紫,形容憔悴。雖然穿戴普通,有些狼狽,卻依舊能看出來她眉眼生的極好,竟是一位美人。

見夏姨娘進來,她神色淡漠的看過去,唇邊浮起譏諷笑容,「明珠,許久不見,你出落的越發好了。」

夏姨娘款款在椅子上坐下,柔聲問候,「明月,相別多年,所幸你風采依舊。」

這小院關著的人,是鄧麒原來的大丫頭,明月。

明月美麗的大眼睛中閃過怒火,直截了當問道:「這回,你又要利用我做什麼?」

夏姨娘抬起精緻講究的繡花錦帕,掩著櫻桃小口淺笑,「說的這般難聽!姐妹之間,哪有什麼利用。」

明月冷冷笑了笑,慢慢說道:「我是個笨人,原本是不懂的。可是我被關在這裡,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閒來無事,把前塵往事想了無數遍,終於想通了。」

「我原本以為京城來信是沈茉寄來的,要借我的手,除去祁玉這心頭大患。一則不敢違背主母的心意,二則我等不得,我心急,只好做了她手中那把刀,為她所用。」

「後來我才想明白了,寄信的不是她,是你!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受苦的是我,得利的也不是她,而是你!」

明月一字一字說著,語氣中滿是怨毒。

很可笑,不是嗎?京城寄來沈茉的婚書,自己真還傻呼呼想法子讓祁玉看到了。結果呢?祁玉跑了,聽說大少爺遷怒沈茉,對她不理不睬,可是自己也被關了起來!明月想起往事,覺得自己真是傻的不能再傻。

珠兒,已被亂棍打死。胡媽媽沒意思的告了老,那些下人或被髮賣,或被髮配到莊子上。自己呢,被關了這麼久,連大少爺的面兒都沒見著。

夏姨娘微笑,「你這話透著奇怪,我得著什麼利了?明月,大少爺如今不只冷著大少奶奶,也冷著我和明芳。」

明月啐了一口,「哄傻子呢!若是祁玉不走,大少奶奶還有名份在,你和明芳有什麼?」

同是金屋藏嬌的佳人,有祁玉,大少爺還有空看你們麼,別逗了。

夏姨娘毫不在意明月的怒氣,笑道:「這你可是冤枉我了!我一向知道自己的身份,哪敢生出爭寵之心?送到你手上的那封信又正巧是媛姐兒出生當晚送到的,我哪有這份能為?明月,那封信不是我送的。」

明月眼中有了疑惑之色,沉默不語。

夏姨娘微微笑了笑,「我和你究竟是多年姐妹,不能對你不管不顧。明月,你且耐一耐,我必會想法子救你出去。」

明月也微笑,「我還有可利用之處麼?」夏姨娘也不和她計較,溫言安慰幾句,留下些吃食、衣物,作別而去。

接下來的兩天,鄧家忙著祭祖大事,人人小心在意,不敢輕忽。

祭祖後,寧國公命人到楊集送了拜貼,約定次日過府拜見。

「妞妞明兒個上午晌自己玩吧,太爺爺有客。」楊閣老看了貼子,特地交代青雀。上午,原本該是青雀上學的時候。

青雀大眼睛轉了轉,清脆的答應,「是,太爺爺。」

但是,晚上睡覺之前,青雀和太爺爺告別的時候,小模樣異常可憐,「太爺爺,那家的國公夫人說要細細拷打我,我嚇的睡不著覺。」

把太爺爺心疼的,柔聲哄她,「乖妞妞,有太爺爺呢,誰敢動你一指頭?」

青雀仰起頭甜蜜又討好的笑著,「太爺爺,妞妞全靠您了!」

太爺爺心軟成了一灘水,命林嬤嬤和英娘把青雀帶回房,「妞妞嚇著了,晚上著人陪她一起睡,好生哄著。」

林嬤嬤也是心疼,英娘眼淚都快下來了,一邊一個牽著青雀,鳳凰蛋一般把青雀領回去,晚上陪她一起上了床。

青雀躺在林嬤嬤和英娘中間,嘻嘻笑著,鬧了半晌才睡。林嬤嬤和英娘這晚特別有耐心,特別嬌慣她,特別縱容她。

第二天,青雀一大早起來,就跑去找張祜了。「哎,太爺爺有客人,我想偷聽,你幫我成不成?」張祜正吃著早飯,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軟語相求。

張祜慢條斯理吃著飯,動作斯文優雅,只不理會她。青雀大怒,拍桌子怒斥,「沒禮貌的張阿福!」

張祜不慌不忙吃過飯,拿過一方雪白的西洋手巾擦拭嘴角,漱口,淨手,一連串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自然流暢。

青雀見他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投了過來,打了個激靈,一躍而起,想要逃跑。張祜嘴角勾了勾,輕舒猿臂,駕輕就熟的把她抓了回來,放到桌案上坐著,「小青雀,今兒個哥哥仔細跟你講講,什麼叫做沒禮貌。」

先講講沒禮貌,至於張阿福,這個改天再理論。

「祜哥哥!」青雀很有眼色的甜甜叫著,「青雀還沒吃早飯,肚子好餓。」

張祜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淺淺一笑,把她拎到飯桌旁坐下,命人盛上粥點給她吃。青雀吃著早飯,張祜講著「什麼叫做沒禮貌」,不管他說什麼,青雀都是一邊吃,一邊點頭,很乖巧。

早飯後,打聽著楊閣老的客人來了,在外院上房待茶敘話。張祜背起青雀,也不用架梯子,幾個起縱,落到了房後的窗戶上。

青雀小心的探進頭去,只見屋裡兩位老爺子正在吵架,「青雀還我!」「不還,不還,就是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