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哥兒、琪姐兒垂手侍立,時不時的偷偷看一眼侃侃而談的張祜。他的風度真是優雅,而且,和曾祖父說起話來,這般從容,這般淡定!
二少奶奶在一旁侍立著,看看張祜,看看只比張祜小上兩三歲的瑜哥兒,恨鐵不成鋼。瑜哥兒,你看看你,跟世子一比,你成小傻子了!
再看看清秀稚氣的琪姐兒,心裡怦怦直跳。要說家世,倒還相當;要說才貌,倒也相配;便是年齡,也是合適的。
二少奶奶正胡思亂想著,侍女掀開簾子,丫頭們簇擁著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兒走了進來。這小女孩兒大概六七歲的年紀,雪膚花貌,目剪秋水,竟是個美人胚子。
這……這豈不正是方才那囂張的小村姑?二少奶奶心中惱怒,若不是礙於祖父在堂上坐著,更有尊貴體面的客人在場,真想好生髮作這小村姑一番。
「小村姑」笑嘻嘻見過楊閣老,稱呼「太爺爺」。楊閣老招手把她叫到身邊,牽著她笑向眾人,「這是我的小學生,名叫青雀。青雀,去見過張世子,見過你二伯母,還有瑜哥哥,琪姐姐。」
瑜哥兒、琪姐兒睜大眼睛。這,這不是方才樹上那小女孩兒麼?他倆雖在車中安坐,偷偷掀開車簾看過不知多少回,對那身穿大紅襖、手提紅纓槍的小女孩兒,印象深刻。
青雀按著楊閣老的吩咐,先是笑嘻嘻跟張祜見禮。張祜似笑非笑看了她兩眼,從手上取下一枚象牙班指遞給她,「這是哥哥的見面禮,小青雀別嫌棄。」
青雀看看楊閣老,用眼神詢問,「太爺爺,收不收?」見楊閣老衝她含笑點頭,大大方方拿過象牙班指戴在手上,「是射箭用的麼?蠻好看,多謝你啦。」
這小丫頭,東西只管收下,連聲哥哥也不肯叫。張祜嘴角微翹,「你會射箭麼,要不要哥哥教你?」不叫就不叫吧,橫豎你也沒反對,哥哥當你是預設了。
青雀笑而不答,轉向二少奶奶行禮拜見,稱呼「二伯母」。二少奶奶心裡這個煩悶,就甭提了,這是從哪蹦出來的野丫頭,也配叫我二伯母?當著楊閣老的面,笑容可掬的讚一聲,「好俊的妞妞!」命人取了一個鑲金嵌玉的荷包,荷包裡放著兩個金錁子,當作見面禮。
青雀道了謝,嫻熟的把荷包掛在腰間,隨手捏了捏。嗯,不少,雖然不夠招兵買馬,也能讓兄弟們打個牙祭,不壞,很不壞。
青雀又和瑜哥兒、琪姐兒廝見了,笑嘻嘻叫了「瑜哥哥」「琪姐姐」。琪姐兒倒還罷了,瑜哥兒聽了這嬌嫩清脆的一聲「哥哥」,紅了臉。
晚上的接風宴,二少奶奶迴避了,楊閣老帶著曾孫子曾孫女、青雀,陪張祜飲酒。張祜冷眼看著,那小丫頭只管埋頭苦吃,楊閣老不停的給她添菜,這哪是小學生,分明是小祖宗。
酒宴上,楊閣老誇獎過張祜幾回「年少英雄,古道熱腸」,青雀充耳不聞。不過,當楊閣老誇獎張祜「小小年紀便戰功赫赫,令人欽佩」的時候,青雀的眼睛亮了。
青雀捧著青花小瓷碗,大眼睛滴溜溜亂轉,時不時的看向張祜。
張祜淺淺一笑,小丫頭,又打什麼鬼主意呢。
酒宴散後,各自回房歇息。張祜正坐在桌案前看著來往信函,窗戶推開,探進來一個小腦袋,「哎,你打過很多勝仗啊。」小女孩兒趴在窗戶上,衝著他殷勤的笑。
「大同,宣府打過十一場仗,俘虜北元軍兩百人,斬首三千;遼東打過八場仗,斬殺女真人無數;平過山匪,殺過海賊。」月光透過窗戶淡淡照進來,張祜面容寧靜。
小女孩兒拍掌叫好,「了不起,了不起!」張祜不由的有些擔心,就憑你,趴在窗戶上還不老實,拍什麼掌?萬一把你掉下去,不是玩的。
小女孩兒機靈的鑽過窗戶,爬到張祜面前的桌案上,「哎,你明兒個不走吧?咱們打一仗,成不成?你帶你的兵士,我帶我的伴當,咱們公公平平打一仗。」
張祜埋頭看信函,懶的理她。我帶的是正規軍,你帶的是小屁孩兒,我跟你打,跌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