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眉頭微皺,笑道:「楊二奶奶記的路,那是最好不過。」方才問你,你不是說自己長在京師,生平只回過楊集一次,楊集的路徑,並不熟悉?你若早說,我又何須惹得這位小姑娘不快。
少年衝著小姑娘點頭致意,揮揮手,一馬當先向村口馳去。後頭的騎兵、馬車也跟上,浩浩蕩蕩奔向楊集。
小姑娘眼珠轉了轉,招手叫過八名小伴當,一一吩咐下去。伴當們得了令,飛快的一個一個跑走了。
黑衣少年這一行人進了村不久,正想找個村民問問路,一條小岔路上搖搖晃晃出來了輛老馬拉的破車,那馬已是瘦骨嶙峋,快要走不動了,車也像是快要散架了,看著讓人替它懸著心。
車把式是位年邁的老人,老眼昏花的趕著車,竟到了黑衣少年這一行人的前頭。黑衣少年倒還罷了,依舊在馬上端坐著,車裡的女子掩起口鼻,「臭死了!快把他趕走!」敢情,車上拉的是大糞,臭烘烘的。
這輛破車出來的正是地方,正堵到了一個狹窄之處,黑衣少年等繞不過去。這要是個清楚明白人,還能跟他問問路。這要是個普通的車把式,還能命他趕緊讓開,莫擋著道。偏偏他已老的直不起腰,跟他說什麼都白搭。
要說讓人替他趕開車吧,瞅瞅他那老馬、破車、風一吹就能吹倒的車把式,也沒人敢動彈。更甭提車上那股子臭味,讓人直想躲的遠遠的。
黑衣少年鎮靜的做了個後退的手勢。
騎兵們得了令,迅速向後撤退。馬車上的那位年輕女子雖是心裡不服,後退卻是極樂意的,趕緊離開吧,是想燻死人還是怎麼的。
他們向後退到了寬闊之處。
本來吧,黑衣少年想著他們退了,破車往前走,錯過去,也就結了。結果好巧不巧的,那匹老馬發了脾氣,一步不肯向前,車把式又是抽打又是嚷罵,老馬就是原地不動。
「他拉的要不是一車大糞,老子連人帶車給他丟溝裡!」騎兵中有人狠狠咒罵。這還真是,要是他好賴拉點別的,別這麼噁心人,沒準兒真能這麼幹。
黑衣少年身姿筆挺騎在馬背上,神色如常,並沒有氣急敗壞。倒是騎兵中不少人罵聲越來越響,車中女子也顧不得風度儀態了,氣的直囉嗦,「刁民難纏,刁民難纏!」
路旁是一排楊樹。一個嬌小的人影輕盈爬到樹上,手提紅纓槍,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一幕。緊跟著,一個又一個的孩子上了樹,笑咪咪往下看。
「真臭!」楊樹上的小女孩兒楸著鼻子,做嫌棄狀。其餘的孩子也跟著學,「真臭啊,真臭啊。」樹上笑聲大作,越笑越歡快。
「把那囂張的小村姑射下來!」車中女子下了命令。拿那老車伕沒轍,拿個小村姑還沒轍麼。騎兵中早有人朗聲答應了,彎弓搭箭,作勢欲射。
小女孩兒提起紅纓槍,大叫,「扯呼!」孩子們一個個跟猴子似的,機靈的下了樹,四散逃開。
這小丫頭是哪家的孩子,會說居高臨下、頤指氣使,還會說扯呼?黑衣少年清冷的眼眸中,閃過絲笑意。
小女孩兒下了樹,並沒跑開,依舊是大紅襖,紅纓槍,笑嘻嘻站在車隊旁邊,毫無懼色。
騎兵中有人催馬過來,低聲請示少年,「世子爺,屬下去把這小村姑擒來,細細審問,如何?」少年冷冷看了他一眼,那人心中打個突突,垂首施禮,無言退到後頭。
少年跳下馬,衝著小女孩兒客氣的拱手,「方才在下失禮了,對不住。」
小女孩兒粲然一笑,老氣橫秋的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痛改前非,孺子可教。」
少年被她說的哭笑不得。
「呶,那條小路,看到沒有?繞過去,看到一間小土屋就左轉,然後看到一個小樹林再左轉,走不了多遠就到楊閣老家了。」小女孩兒痛快的給指了路。
少年微笑道謝,翻身上馬,帶著人繞小路走了。
這一撥人走後不久,老馬破車也悄沒聲息的撤了。
小女孩兒嘻嘻一笑,提著紅纓槍,神氣活現的回了楊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