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乃王大人之幕僚,姓薛,名能,字公復。」那人俯身長揖,朗聲介紹自己。祁玉還了一福,「久聞大名。」
世間有些便宜是不能佔的。薛能自從搭了陳都御史的船,在船上驚鴻一暼,見過祁玉的身影,從此害上了相思病,一直鍥而不捨追到研城。更心甘情願做了小小縣令的幕僚,賺那每年二十兩的謝儀。
這說來也是笑話。薛能雖不算大富大貴,家裡宅子也有幾座,田也有上千畝,哪用出門在外賺這筆銀錢。
外祖父便是在查清楚這人的底細之後,欣賞他這祁玉的這份痴心。雖然說起來不過是愛慕美色,但愛慕美色能到這個地步,也是少見難得。
男人對女人,有愛慕之心和沒有愛慕之心,分別很大。
祁玉悄悄打量薛能兩眼。個子高高的,臉圓圓的,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看上去,給人老實厚道的感覺。
外祖父挑了這麼一位,是想讓自己過安穩日子吧?祁玉忽有些心酸。
「我,是嫁過人的。」祁玉低頭,垂下淚來。
薛能慌了手腳,「莫哭,莫哭!我也娶過的,咱們……」想說「門當戶對,天作之合」,卻是不敢冒味。
「那年我失了父母親人,孤零零一人在老家,外祖父又失了音訊。」祁玉的聲音如泣如訴,「我,我年幼無知,誤信匪人……」
祁玉柔弱的雙肩抽動著,看上去異常可憐、可愛,薛能衝動說道:「從前的事,莫再想了。不管從前有過什麼,都忘掉吧,凡事有我!」
「不管從前有過什麼?」祁玉淚眼迷濛的看著薛能,薛能被美人這般看著,飄飄然,很有英雄氣概的點頭。
祁玉拭去淚水,鄭重許諾,「君之長子,衣食住行自有我悉心照料。視若親子我做不到,以禮相待,一定可以。」
薛能大喜,長揖道謝,「足感盛情!」不是自己的肉貼不到自己身上,誰還盼著繼母能真把繼子當親生不成,以禮相待,甚好甚好。
「管家理事,操持井臼,我雖不能,不會落於人後。」祁玉對於主婦的職責當然是清楚的,並不推託。
薛能笑著又作了個揖。
祁玉正色道:「至於夫妻間的情愛,你待我有多少,我便還你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國士遇我,國士報之。你待我普通,我便也待你普通。你待我格外重視,我定然不會冷落於你。你若在妻妾之間流連,我便做個無趣的賢妻罷了。
你若待我一心一意,我心裡絕不會有第二個。
薛能喜出望外,「我待你自是十分,百分,千分,萬分!不瞞你說,我房中頗有幾房姬妾,回去之後便一一遣嫁,守著你一人度日,絕不食言。」
祁玉微微一笑,斂衽為禮,飄然而去。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薛能目送那抹倩影遠去,口中喃喃。美,真是太美了,薛公復,你要娶個仙女回家了。
十天之後,薛、王兩家委託縣丞做了媒人,換了庚貼。薛能雖是客中,一應禮儀全照著初婚來的,半分沒省檢,到了深秋初冬時節,薛能親迎,祁玉下嫁。
祁玉是罕見的人間尤物,床弟之間,薛能□□,難以自撥。「玉兒,我和你生死難拆!」情到濃時,薛能信誓旦旦。
祁玉粉面含羞,綻開一個迷人的微笑。那笑容美的,顛倒眾生。
祁玉成親前後,幾次三番親筆寫了信,命人送到夏邑會亭。薛能無意中看見,笑著問了句,「老家還有親人?」祁玉微笑,「親人已是沒有,舊友還有幾個。」薛能一笑作罷。
祁玉心裡愁的很。英娘到底怎麼了,這許久以來,一直沒有音訊?
祁玉哪裡想的到,英娘一直被鄧家囚禁著。放出來後,又去了楊集。祁玉的信,根本沒送到英娘手中。
楊集。
青雀坐在爐火旁,小臉蛋紅撲撲的,聽太爺爺講古。爐火,小女孩兒天真的大眼睛,專注的神情,讓年邁的老人心中暖融融的。
「太爺爺,青雀今天是不是很聽話?」小女孩兒模樣乖巧之極,笑容甜美之極。
「聽話,聽話。」太爺爺樂呵呵的。
「那,有沒有獎賞?」小女孩兒眼珠轉了轉,殷勤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