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索子(一)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2頁,共2頁

這是她拿過六兩金子的府邸,一輩子也忘不掉。接生個姐兒,得了六兩金子,陳婆多少回從夢裡笑醒。六兩金子,那可是六十兩銀子呢。

鄧麒淡淡道:「這便是給姐兒接生的婆子?問問她,姐兒才出生之時,身上可有什麼印記。」

趙利忙過去喝問陳婆,「成化七年夏天,我家出生的姐兒,你可還記得?姐兒身上可有什麼印記?」

「記得,記得!」陳婆連連點頭,「那晚又是雷又是電的,姐兒的哭聲很響亮,好像連雷電風雨聲都要給壓下去一樣,極有氣勢!那般好看的姐,老婆子一輩子也只見過一回,再也忘不掉的。」

趙利怕鄧麒不耐煩,忙喝道:「問你姐兒身上有無印記!」你瞎扯八扯這麼些做什麼。

「沒有!」陳婆嚇了一跳,忙陪著笑臉,「姐兒身上臉上都是光溜溜白白嫩嫩的,任也沒有!」

鄧麒微微一笑,客氣告訴英娘,「送到京城的那個孩子,眉間有很大的一個黑痣。」

英娘哼了一聲,不說話。

鄧麒示意趙利打賞。趙利扔了錠銀子給陳婆,「勞煩你了,請回。」陳婆顫顫巍巍從地上揀起銀子,這得有二兩吧?我的娘啊,這不過是叫過來問問話,什麼活兒也沒幹,便得了二兩銀子,夠一家人三四個月的嚼用了。

陳婆喜滋滋磕頭謝了賞,沒口子的恭維,「老婆子接生無數,沒見過府上姐兒那般好相貌的,真真是仙女下凡一般!旁的不說,單說那晚,老婆子便接生過三個女孩兒呢,另外那兩個,跟府上的姐兒沒法比!」

鄧麒臉色變了,吩咐趙利,「問問,那兩個女孩兒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麼巧,小小一個會亭,一晚上三個女孩兒降生?

英娘臉色煞白。

陳婆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說了,「先在府上接生的姐兒,府上媽媽客氣,請老婆子喝了幾杯。老婆子不勝酒力,回去便倒頭睡了。到了半夜,被莫家村的莫二郎敲門接了去,替他家接生了兩個小丫頭。」

「那兩個小丫頭,生的如何?」鄧麒慢慢問道。

陳婆懊喪的打了自己一巴掌,「那晚,老婆子喝醉了,沒看清楚!後來,過了幾個月,莫二郎一家便搬走了,再沒見著過。」

趙利把陳婆帶出去之後,又賞了她一錠銀子。陳婆婆喜出望外,謝了又謝,笑咪糊糊的走了。

「去查這個莫二郎。」鄧麒簡短吩咐。趙利忙答應了,轉身出廳,飛奔著去辦這件事。

英娘臉白成了一張紙。莫大哥生死不知,莫二郎只是個農夫,他哪能對抗鄧麒?

「你不說,我也能查出來。」鄧麒淡淡道:「你若說了,大家省事。我們父女團圓,你也安安生生回去和趙祿過日子,豈不兩便。」

英娘尖聲叫道:「我寧可死,絕不再和趙祿共在一個屋簷下!」提到趙祿,英娘已是渾身發抖。她和趙祿本來就沒什麼情份,趙祿這回揮鞭相向,兩人是再也不可能作夫妻了。

鄧麒眼神冷厲,胸中燃起熊熊怒火。這英娘真和玉兒是主僕,玉兒一賭氣便背夫私逃,英娘也是,丈夫說不要便不要。

英娘捋起袖子,滴淚道:「這全是他打的!我跟了小姐二十年,小姐一手指頭也沒動過我,他打我!」

白皙的手臂上,青一道紫一道,目不忍睹。

趙祿你是頭豬!鄧麒撫額,她是你媳婦兒,讓你去問,是讓你哄她、勸她,不是讓你對她拳腳相加!嚴刑逼供,對祁家人能管用麼。我若想要嚴刑逼供,派誰去不成,卻要派你。

鄧麒命人叫來趙祿,吩咐,「寫休書。」英娘既已恨他入骨,這樁親事已是沒用。

趙祿巴不得這一聲,忙親手寫了休書,恭敬呈上。英娘這媳婦兒,他是早已不想要了。

英娘小心收好休書,看也不看趙祿一眼。

這沒良心的婆娘,夫妻一場,全無情意!趙祿出了偏廳,惡狠狠啐了一口。

休書雖是給了,鄧麒卻不許英娘離去,「你休養幾日,待媛兒接回,你便任了她的教養嬤嬤。英娘,你對媛兒定是忠心耿耿的,我放心的下。「

媛兒?英娘譏諷一笑,「請問,是之媛,還是子媛?」

鄧麒年紀雖輕,子女已是不少。沈茉生下一對龍鳳胎,嫡長女之屏,嫡長子之翰;跟著到宣府服侍的丫頭明珠生下一女,起名子盈;明芳生下一子,起名子益。

鄧家,嫡子女以「之」字排行,庶子女以「子」字排行。

你要接回「媛兒」,請問是之媛,還是子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