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春光明媚(三)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2頁,共2頁

他細想了想,把村裡農戶家兩三歲、三四歲以至四五歲的女童都說了說,唯獨漏過了莫二郎家。莫二郎姓莫,才搬來楊集沒兩年,他可不算是楊集村民。你們要施捨米麵衣裳,輪不著他。

吳媽媽安坐酒肆之中,從人帶著米麵衣裳等,依著掌櫃的指示,把有女童的人家看了一遍。他們雖來的莽撞,備下的米是精米,面是細面,衣裳是顏色鮮亮的細布做成,針腳異常細密。得了施捨的人家,都是大喜過望。

從人回來之後,都對著吳媽媽搖頭。

又是沒有,又是看了一堆小村姑?吳媽媽輕輕嘆了口氣,命人還了酒錢,客氣的告辭,一行人緩緩上橋,走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掌櫃的額頭漸漸冒出汗。他把小二叫過來,「你去府裡告訴林嬤嬤一聲……」說出口後又覺著不對,「你看著店,我回府裡一趟。」

這間酒肆,是楊老爺的。

掌櫃的匆匆到了楊宅門前,正好遇上青雀牽著青苗、青樹要回家。見了掌櫃的,青雀甜甜笑著問好,掌櫃的笑問,「上完學了?青雀,今兒學了什麼啊。」

青雀一一數著,「讀了一首詩,爺爺說是宋朝詩人的,詩名是菜圃,種白菜的。學會了十個字,爺爺說雖是很難看,都寫對了……」

聲音稚嫩清柔,如擊玉罄,如出谷黃鶯,掌櫃的微笑看著她,「大叔正想去你家,跟你爹孃換幾擔米糧。」還是送她回家吧,誰知道那撥人到底是何居心,會不會回頭再來。

若是見了面,包管只要一眼,青雀便無所遁形。

青雀快活的笑了起來,「大叔,您和我們一道啊。」把弟弟的小手遞到掌櫃的面前,「您幫我牽一個吧。」掌櫃的笑了笑,俯身把青樹抱在懷裡,送三個孩子回了莫家。

卻並沒換什麼米糧。

會亭.鄧家祖居。

一間幽暗、陰森的密室中,英娘被五花大綁著,口中也堵的嚴嚴實實。她身邊,皮鞭、夾棍、烙鐵、熊熊的爐火,各色刑具都很齊全。

一名相貌清秀的青年男子笑嘻嘻看著她,「娘子,你說是不說?」英娘很倔強,咬緊牙關,不肯點頭。

青年男子慢悠悠拎起沾了水的皮鞭,嘆道:「娘子,咱們夫妻一場,我實在是下不去手啊。」目光變的陰冷、狠毒,抖手揮起皮鞭,重重朝著英娘抽了過去!

英娘臉上一道鞭痕,流下殷紅的鮮血。

青年男子嘖嘖,「瞧瞧,這細皮嫩肉的,我都不忍心了。」拎著皮鞭湊到英娘面前,溫柔問道:「娘子,你說是不說?」把英娘口中堵著的布抽了出來。

英娘喘了口氣,輕蔑看向他,「趙祿,跟你我無話可說。鄧麒要知道我家小小姐的下落,叫他親自來問我。」

「還是這麼不聽話,啊?」趙祿托起英娘白皙清秀的面龐,錯著牙說道:「你是不是媳婦兒,替不替我著想?說,姐兒在哪?」

這趙祿是鄧麒的小廝,英孃的丈夫。說是夫妻,其實兩人成婚不到十天就分開了,趙祿跟著鄧麒回了京,英娘留下服侍自家小姐,夫妻間的情份十分淡薄。

趙祿是名幅其實的利祿燻心。當年鄧麒要他娶英娘,他倒也是願意的,卻無非是看在祁玉得寵,娶了祁玉的貼身丫頭,對前程有利。誰知道祁玉竟會背夫私逃呢,連親生的姐兒也不知藏哪兒去了。趙祿奉命來套英孃的話,一開始也是打疊起溫柔功夫想哄出來的,後來看著實在不行,焦燥起來,動了武。

他跟著鄧麒上過戰場的人,一旦發了狠,哪還顧得上憐香惜玉?英娘頗吃了番皮肉之苦。

眼見得英娘還是倔強,趙祿扔了皮鞭,笑道:「娘子,我換個新鮮的你試試。」把燒紅的烙鐵舉了起來。

英娘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鄧麒!你個縮頭烏龜!」英娘恐懼至極,絕望的大叫,「你負了我家小姐,又來折磨我,你不是人!」

一個黑色的人影出現在屋門口。

趙祿眼尖,忙把烙鐵放下,點頭哈腰的迎了上去,「爺,您來了!」

來人一襲玄色長衫,約二十左右的年紀,身材頎長,面容英俊,一雙眼睛細長秀美,溫文爾雅之中又透著公侯之家的貴氣。

他並沒理會獻殷勤的趙祿,涼涼看了英娘一眼,簡短吩咐,「放了她,收拾乾淨,帶到偏廳見我。」

趙祿連連答應的功夫,他已頭也不回的走了。

英娘渾身冷汗,癱在地上。趙祿一邊替她鬆綁,一邊抱怨道:「姐兒是爺親生的閨女,你告訴一聲怎麼了?自找苦頭!」

趙祿跟慣鄧麒,知道他的性子,哪敢讓他長久等著,把英娘收拾整齊,臉上胡亂塗抹了藥膏,急急送到偏廳。

英娘走進偏廳之時,鄧麒面窗而立,背對著她。暮春時節,他又正在盛年,背影中竟滿是蕭瑟之意。

英娘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曾幾何時,這人還和小姐你儂我儂,海誓山盟,如今他已另娶,什麼都變了。

鄧麒緩緩回過身,一字一字問道:「英娘,我女兒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