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秀看著槐花:「你可真窩囊,今兒在飯桌兒上,你怎麼不給她幾句!」
槐花:「當著那麼多客人,鬧這事兒,多丟人!」
香秀比劃著:「這要是我,上去‘啪啪’先給她倆耳刮子,要丟人咱們就一塊兒丟到家!」
槐花:「總得給七老爺留點兒面子吧!」
香秀:「她都不留,你留什麼?」
槐花:「她這是想把我折磨死!」
香秀:「甭怕她!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槐花嘆了一口氣:「我聽好些人說,她原來不這樣,怎麼這幾年變得這麼惡…
…」
此刻,大宅門一片黑暗。夜幕中,黃立提刀拉狗在院中巡視……
新宅上房院。清晨。
萍丫頭提著一壺開水從屏門走進,穿過東廊;老媽子們在掃院子、倒髒水桶、擦痰盂;丫頭們端盆、提水壺進進出出,幾乎沒什麼聲立日c北屋西偏廳。紅花正給九紅梳頭。香秀提著開水壺走進東偏廳,槐花一見趕快忙活徹茶。
九紅向香秀的方向瞥了一眼,臉色十分難看。
槐花將宜興茶壺蹲在茶盤子裡,端起向西間走來。槐花走過紅花身旁輕聲問:「七老爺醒了嗎?」
紅花:「醒了。」槐花剛要走,被九紅叫住:「槐花!我那根五簪子呢?」
槐花:「我哪兒知道!」
九紅:「在火車上不是交給你了?」
槐花:「我當時就放你匣子裡了。」
九紅:「怎麼沒有了?」
槐花:「我不知道!」說罷轉身要走,又被九紅叫住:「等等!當丫頭的說句不知道就完了!」九紅瞪著槐花。
槐花:「我不是丫頭!」
九紅:「你是什麼?登鼻子上臉就忘了自己的身分!當丫頭就要守丫頭的本分!」
香秀在門口把水壺遞給老媽子,立即聽出了弦外之音,冷眼看著。
槐花:「告訴你,我不是丫頭!」
九紅不屑地:「穿上龍袍,你也不是太子!燒成了灰你也不過是個丫頭!」
香秀耐不住了:「大清早晨起來別瞎鬧喪,丫頭怎麼了?!」
景琦從西里間出來:「一大早兒沒吃呢就會撐著了?!閒著沒事兒逗嘴皮子玩兒!累不累呀!」
九紅:「你沒見這些丫頭都成了精了!除了勾引爺們兒還會幹什麼!」
香秀走了過來:「你說誰?」
九紅:「我跟槐花說,你吃什麼味兒呀?你又沒勾引爺們!」
景琦十分不安地望著。
「對——你說得不錯——勾引爺們兒?!」香秀怒衝衝地,「不會勾引爺們兒你就進了窯子了?!」
九紅一下子愣住了,猛回頭看著香秀說不出話來。景琦和槐花也都驚訝愣住,只見香秀勢不兩立地瞪著九紅,毫無懼色。
九紅勃然大怒,一把將梳妝的鏡子、盒子橫掃在地,起身看著景琦大叫:「景琦!你聽見了嗎?!」
景琦大喝:「不許再胡說了!香秀,你太放肆了!越說越出圈兒,今後誰要再敢提那些爛七八糟的事兒,我就把她轟出去!」
「我還不用您轟!我自己走,到哪兒不吃碗清靜飯!」香秀轉身出門而去。
景琦弄了個下不來臺,自嘲地:「嘿,你們瞧嘿!衝我來了!」
九紅坐回椅子上,紅花已收拾好梳妝匣子,接著給九紅梳頭。九紅冷笑道:「我倒不明白,一個丫頭敢跟老爺這麼張狂,究竟為了什麼?!」
景琦斜眼看著九紅:「你說為了什麼?」
九紅照著鏡子:「你心裡明白,別叫我說出來!」
景琦走上前:「別介,說出來吧!憋到心裡多難受啊!」
九紅陰陽怪氣地:「算了吧——大家都留點兒面子吧——」
景琦:「用不著!面子值多少錢一斤吶!她所以敢跟我這麼張狂,因為我喜歡她!」
九紅大出意料,反而窘住了,望著景琦再也無話可說。「這回你明白了吧?其實你早明白了!」說完,景琦回身向東裡間走去。
槐花也忙端著茶盤子跟了去。
九紅氣狠狠地:「活土匪!」
馬立秋家北屋。黃昏。
香秀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託著腮衝著窗外發愣。蒸鍋坐在火上,冒著熱氣,馬立秋在蒸窩頭:「聽見沒有?把燈點上,我這兒佔著手呢!」香秀似乎沒有聽見,仍呆呆地望著窗外。
「聽見沒有!這孩子,把燈點上!」香秀劃火柴點上了煤油燈,繼續發著愣。
馬立秋:「好好兒的差使叫你給弄丟了。」
香秀沒好氣兒地:「我願意!」
馬立秋:「別當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你愣一天神兒了,你當著人家還會趕著大騾車來接你!好好兒的差使叫你給弄丟了。」
香秀:「行啦行啦!人家這兒煩著呢,你還呼呼叨叨沒個完!」
馬立秋:「不說了!我看你趕緊找個人家兒嫁了吧!老這兒耽誤著也不是事兒!」
香秀拉下了臉:「少跟我提這事兒啊!」
馬立秋:「你都多大了還不提!不能當一輩子丫頭。正好,你也出來了,好些人來提過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