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宅門 郭寶昌 第2頁,共2頁

範記茶館。

單間裡。塗二爺如熱鍋上的螞蟻轉來轉去,不時撩門簾向外看,槐花傻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茶館門口不遠。王喜光陪景琦從衚衕口拐出來,看看快到茶館了,王喜光停住了,說道:「我不進去了,塗二爺說只請您一個人兒來。」

景琦:「出什麼事兒了?」

王喜光:「誰知道,反正臉色兒不大好。」景琦也不再問,揮揮手,幾步進了茶館。

景琦突然撩簾進門,正焦急的塗二爺反而愣住了。槐花忙站起不安地望著。

景琦問道:「出什麼事兒了?怎麼跑到這兒來說話?」

槐花忙答:「塗二爺說不能回家,不能叫人知道我們回來了。」

景琦知道出了大事兒:「怎麼回事兒,敬業呢,許先生呢?」

塗二爺不知如何說好,衝著景琦發愣,槐花緊張地望著塗二爺。

景琦著急地:「說呀!碰上劫道的了?」

塗二爺:「七老爺,我對不住您,我該死!我真沒臉見您吶!」

景琦急得直跺腳:「急死我了,倒是說呀!」

槐花:「大爺在安國賭錢,……輸了十二萬,叫賭局把大爺扣了!」

景琦坐到椅子上半天沒說話。塗二爺激動地說道:「七老爺,從老太爺那兒起我當學徒,跟了白家四十多年,一輩子謹慎小心,沒出過一點兒錯兒!您把大爺託給我,叫我把人弄丟了,要打要罰,我都情願!」

說罷,塗二爺老淚縱橫跪了下去,景琦忙一把抱住:「老前輩,老前輩!您是我叔叔輩兒的,您這是幹什麼?快請坐!」

塗二爺哆哆嗦嗦地掏出辭呈:「我沒臉再在白家幹下去了,我知難而退,我也不去二老太太那兒辭行了,沒臉見人!」

景琦一把抓過辭呈,看都不看就撕碎了:「別這麼說,我知道您和許先生的為人,這麼多年白家老號全靠幾位老先生撐著呢,您要走了,不是拆我的臺嗎?再說敬業是大爺,你們哪兒敢管他?!……是敬業不爭氣,礙著你們二位什麼了?別瞎想!」

塗二爺:「我就不該叫大爺去呀!」

景琦:「別的好說,這事兒真不能叫二老太太知道。」

槐花:「趕快拿銀子先把大爺贖回來再說!」

景琦氣憤地:「贖什麼?叫他死!自作自受,罪有應得!」

塗二爺:「生氣歸生氣,人哪兒能不救?!」

景琦:「怎麼救?!甭說十二萬,一萬二我都拿不出來。你算算,二老太太七十大壽,這十萬銀子不能動吧?老太太還有幾個整壽?!

剛籌來的軍響,百草廳負擔了一半兒。是從濟南、天津、西安、南京五家兒湊來的,能動嘛?上個月一把火燒了‘九轉金丹’七萬兩,宮裡欠的二十二萬銀子打了水漂兒。你還不知道吧,水路起運的兩船藥材叫土匪劫了,裡外裡八十萬銀子沒有了!我拿什麼去贖他?「

新宅上房院。夜。

院裡一片黑暗,只有西廂房還亮著燈。

燈下。九紅從小抽屜裡拿出一摞銀票,轉身交給景琦:「數數,十二萬!」

景琦驚訝地望著:「你哪兒來這麼多錢?」

「你甭問!」說完九紅轉身坐到了床上。

景琦走到九紅前,將銀票放到床上:「你不說明白了我不要!」

「反正不是你們白家的錢,我又沒偷沒搶。」

「那是哪兒來的?」

「我說出來,你不許跟我瞪眼?!」

「我瞪什麼眼吶!」

「告訴你吧,這是我哥哥嫂子放的印子錢。」

景琦立即瞪起了眼。九紅看著他:「我說什麼來著?瞪眼不是?!」

「不是瞪眼,怎麼幹這缺德事兒!」

「又不是我乾的!我跟他們說,錢也賺夠了,過了年叫他們收手不幹了。」

「還等過了年?打今兒起就不能再幹了。印子錢沒有不沾血的,這錢我不能用!」

「我可是一片好意,敬業是你的親兒子。管他什麼錢呢,先把人弄回來再說!」

「唉!這可真是有病亂投醫了。」

「反正也不是我養的兒子,你自己瞧著辦!」

「我過了年就還你,你哥哥嫂子也得管著點,別由他們性於幹。」

景琦起身走向門口,九紅在後面道:「是啦!七老爺……今兒在哪兒睡?」

景琦猶豫了一下,又走回來,九紅忙上前伺候景琦脫衣服。

北海公園茶座。

北海已是初冬的景色,景琦和戲班子的齊福田、陳月升在吃點心喝茶。

齊福田:「七老爺,這事兒我沒辦成,慚愧!」

景琦關心地:「萬筱菊怎麼說?」

齊福田:「他說你妹妹是個尊貴的人,金技玉葉,怎麼能嫁個戲子,實在是高攀不上;再者呢,他孩子老大都二十好幾了,不願叫人說閒話兒。說到頭兒吧,他太太也不會答應這件事兒!」

景琦笑了:「一點兒商量都沒有?」

齊福田:「一點兒商量都沒有!七老爺,我也是個唱戲的,這門兒親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