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二爺走了兩步,覺得不對勁兒,便道:「不行,回去怎麼跟七老爺交代呀?
我叫,大爺!大爺!」
沉默片刻,敬業終於搭了腔:「什麼事兒?」
塗二爺:「今兒開市,您得到藥王廟上香!」
「坐這一道兒車,差點兒沒把我顛散嘍,叫我歇會兒行不行?」敬業在屋裡發著牢騷。
塗二爺耐心地:「大爺,咱們百草廳人不到就開不了市,這是規矩!」
敬業卻振振有詞:「哪兒那麼多規矩,這都誰立的規矩?!白家的人要死絕了,這藥材市場就不做買賣啦?!」
塗二爺被噎得伸脖子瞪眼說不出話來,回頭看著許先生和槐花,無言指著屋裡。
槐花捂著嘴偷偷地笑。許先生拉了塗二爺一把,擺手示意:「走吧,走吧!」塗二爺仍不死心,又回頭叫:「大爺,話不能這麼說……」
許先生忙用力拉塗二爺:「走!走,走——」塗二爺只好無可奈何自找臺階道:「我……那開了市我再接您來吧!」許先生不由分說將塗二爺拉走了。
二人剛走,敬業在屋裡叫道:「槐花!」
「在這兒吶!」槐花應著忙進了屋。
「去問問,這兒有什麼好玩兒的地方沒有?」敬業吩咐道。
安國藥材市場。上午。
一夥計在棚鋪門口大喊:「大黃五十斤,青島德記藥行——」
另一門臉兒前夥計高喊:「川黃連一百斤,深州濟仁堂——」
許先生正與瑞記掌櫃談價錢,扒拉著算盤子兒;塗二爺回頭看去,瞥見遠處站著敬業和槐花。敬業戴著墨晶眼鏡,無聊地站在街心四下張望,槐花抱著衣服、坐墊兒和一個小包袱站在旁邊。塗二爺拉了拉許先生,一努嘴,示意他:「嘿嘿,快瞧那位爺!」
許先生扭臉兒看了看,嘆口氣,搖了搖頭。塗二爺又道:「這哪兒叫來辦藥,亞賽那逛幡桃宮廟會!」
許先生知道,這回辦藥是用不著跟這位不敬業的敬業大爺商量什麼了,便說道:「甭問他了,買吧!」
小吃攤。
桌上一碟口條,一碟肚絲,四碗打滷麵。敬業愣愣地看著,「這是什麼東西?」
塗二爺:「您嚐嚐,口條!」
敬業厭惡地:「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塗二爺和許先生都一愣,無言以對。敬業擺弄著筷子:「幹嗎吃這麼苦?那邊兒有好館子。」
塗二爺:「出差在外從來都這樣,不能給東家糟蹋錢。」
敬業不屑地:「錢是什麼?錢是王八蛋!」
塗二爺:「你還是留著給二老太太、七老爺買點兒東西什麼的,表表孝心。」
敬業:「家裡什麼沒有,用得著我買?走,我請二位!」
許先生忙拒絕:「別別!這就挺好,當年你爸爸吃得香著呢!」
「那你二位吃吧。」敬業一撇嘴,「槐花,咱們上那邊兒吃去。這不是人吃的東西!」
說罷起身而去,槐花忙拿上東西跟著走了。塗二爺和許先生驚訝地望著他的背影。
塗二爺:「行嘞!許爺,今兒咱倆也闊一回,吃雙份兒!」
許先生:「他倒學得挺快,錢是王八蛋!」
塗二爺:「沒錯兒!花錢學得挺快。咱倆不是人?」
許先生:「吃!」
塗二爺:「吃!吃完這碗吃這碗,反正咱倆也不是人了。」
安國一客棧客房內。夜。
在電燈下,塗二爺和許先生打著算盤對賬,許先生撩開窗簾向外望,只見北屋裡黑著燈,不放心道:「還沒回來吶?!」
塗二爺:「打吃完晌午飯到這會兒,一天不見影兒!就這麼著了?」
許先生:「平平安安把他帶回家,咱們就算交了差了。人各有志,不能強求!」
塗二爺:「你說七老爺怎麼生了這麼個東西?!」
許先生:「回去以後,這兒的事兒,千萬別提,咱們來個‘上天言好事’!」
許先生:「也難說,大學畢業,一肚子學問,幹咱們這行屈才了!」
忽然院裡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許先生忙撩窗簾向外看,見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衝過來,槐花驚慌地搶上幾步先進了門:「大爺出事兒了!」
塗、許二人大驚,忙站了起來,塗二爺忙問:「出什麼事兒了?」
隨後進來的大漢說道:「我是聚源號賭局的夥計。你們大爺在我們那兒輸了十二萬兩銀子,拿不出現錢來,叫我找你們二位,哪位姓塗?」
塗二爺:「我!」
大漢上下看了看塗二爺:「拿銀子吧!」
塗二爺:「哪兒對哪兒就拿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