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紅忙走過來幫景琦穿鞋:「我偏要較真兒!在老宅她怎麼都行,可這是新宅,她要再這麼眼裡沒大沒小,我可不客氣!」
景琦:「沒完了你!打狗還要看主人!」
九紅:「這話是了!看你七老爺的面兒,她也不該這麼著對我!」
景琦不再理睬,大叫:「蓮心!」起身走向臉盆架。「來了!」蓮心答應著,立即端著一盆洗臉水走進來,九紅忙接過來放到臉盆架上。景琦低頭洗臉,九紅摘下手巾等候。
景琦忽然停下手,歪頭看九紅:「你身上什麼味兒?」
九紅:「你輕易不上我屋裡,還知道我身上什麼味兒?!」
景琦一愣,忙又低頭洗臉。
白宅馬號院內。
朱伏站在院內東張西望,院內一人沒有。陳三兒從屋中走出:「找準?」
朱伏:「請問陳三爺是?……」
陳三兒:「我就是!」朱伏忙遞上菸捲兒,陳三兒擺手止住了,「不行!抽不了那洋菸兒,甭客氣!」說著掏出菸袋。
朱伏塞給陳三兒一支菸:「抽根兒抽根兒,抽個新鮮。」
陳三兒將煙夾在耳朵上:「有事兒嗎廣朱伏:」二老太太這兩天出門兒嗎?「
陳三兒:「二老太太……後兒個孟家有個堂會,派下車來了,後幾晌午吧。」
朱伏:「噢!後兒晌午。」
陳三兒:「‘什麼事兒?」
朱伏:「沒什麼事兒,我表妹是老太太眼前抱狗的丫頭,我想給她送兩件兒衣裳。」
陳三兒:「你擱對面兒門房兒就行了。我說還是趁早兒甭送,二老太太身邊兒的丫頭,一年四季的衣裳都是公中做好發下來,什麼好衣裳沒有?你送了也白搭,穿不上身兒!」
朱伏很誠懇地:「是是是!那就不送了,不送了。」
新宅上房院。
景琦從北廊子轉向西廂房廊子走來。
臥室裡。九紅正歪在床上抽大煙,波斯貓臥在煙燈旁。紅花慌慌張張跑進來:「姨奶奶,七老爺來了,快收了吧!」
九紅沒動:「來了來了吧!」說著,傳來景琦進門聲響,紅花忙退身打起了簾子,景琦走進屋一下子愣住了,呆呆望著。
九紅繼續抽著,招呼都沒打。景琦走到床前,看著九紅,九紅仍一動不動地抽著。
景琦:「你怎麼抽上這個了?」
九紅:「悶得慌!」
景琦:「別抽這個,抽上癮不得了,這是敗家的玩藝兒!」
九紅:「這是我哥哥、嫂子給我買的,又沒花你的錢!」
景琦:「我在乎那倆錢嗎!你這是糟自己!」
九紅:「我糟我自己礙著你什麼啦!」
「就礙著我了!」景琦大怒,一把將煙燈掃在地上。波斯貓嚇得忙跳到地下。
九紅冷冷地望著景琦。景琦又上前一把奪過九紅手中的煙槍狠狠摔到地下。煙槍摔成了兩截。
但九紅仍不動聲色地冷冷望著景琦。景琦怒不可遏地瞪著九紅。須臾,九紅忽然衝外屋喊:「紅花!把那套象牙的給我拿來!」
景琦意外之極,大為震驚,似乎不認識了眼前的楊九紅。
紅花站在房門口,膽怯地來回望著景琦和九紅,沒敢動。九紅圓睜怒目,朝紅花厲聲地:「拿來!」
紅花剛回身,景琦大喝一聲:「站住!」紅花嚇得一哆嗦,忙又站住了。
九紅一下子坐了起來,拍著小桌子大叫:「你是誰的丫頭!去拿!」紅花忙跑了出去。
景琦驚訝地望著九紅,眼中充滿了不解的目光。九紅低著頭,滿個在乎地理著自己的頭髮。景琦慢慢坐到了床上,望著九紅:「我說你身上有股什麼味兒,放情是大煙味兒!」
九紅:「難得你還能聞的出我身上有什麼味兒!」
景琦:「你怎麼變成這樣兒了?你原來不這樣兒啊!」
九紅抬起頭直盯著景琦:「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
景琦不解地:「我變什麼了?」
「你自己心裡明白!」九紅說完又憤憤地把頭扭向一邊。
景琦壓下火氣,儘量耐心地:「‘九紅!居家過日子圖個清靜,平安,老打不起精神來還行?!」
九紅又火了,回頭逼視著景琦:「說得好聽!圖什麼清靜?!我還要怎麼清靜?!
有人理我嗎?這一年你才來我屋裡幾趟?我還要怎麼清靜?!」
景琦尷尬地望著九紅,無言以對。
「平安嗎?孩子快二十歲了,我都記不清什麼模樣兒了,還不平安嗎?我打不起精神來!……」九紅突然嗚嗚地哭了,「打不起精神來……」
景琦:「你看你看,我說什麼了?哭什麼?……」
「走吧你!……我老了……嗚嗚……」九紅哭得極傷心。
景琦:「什麼什麼就老了?別哭了,你還不到四十就老了!等花園子修好了我陪你去玩兒。」
九紅:「你甭哄我,快走吧,叫我一人兒呆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