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要活著,這四品頂戴應該是他老人家的。「說罷,他起身追景泗去了。
穎園激動不已地望著,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白文氏忙低聲喝道:「別哭別哭!
讓孩子們看見!」
穎園趕快低下頭:「二奶奶,我謝謝你,總算見著了,幾個孩子交給你了。有個事兒個兒咱們得說定了,烏家的翠姑昨兒你也看見了,雖說是個鄉下丫頭,可模樣秉性都不錯,我跟烏家說定了,把翠姑許配給景怡。什麼時候你回京,就把她帶上,海枯石爛不得翻悔!我就拜託你了。」
白文氏頗為感動:「放心吧,這個媳婦我會另眼看待。」
穎園接著道:「烏家有恩於我,我湧泉相報也報不了萬一,媽那兒,我也不能盡孝,有什麼事兒你多叫景怡擔待著……」
年畫攤前,三個年輕人等得不耐煩了。景泗道:「二嬸兒跟那賣藥老頭兒說什麼呢?沒完沒了的?」
景怡:「好像認識他!」
景陸:「一個賣草藥的老頭兒,二嬸兒怎麼會認識!」
景泗大叫:「二嬸兒,快點兒!走了啊!」
穎園低聲:「行了,走吧!都看見了,死也閉眼了。」
白文氏站起身:「多保重吧,大哥!」
穎園依依不捨地望著白文氏消失在人群中,他只覺得一切越來越模糊了,剎那間老淚縱橫……
北京百草廳。
西安方面情況,景琦一無所知;留在京城,百草廳成了他三天兩頭必去的地方。
每次進門,他都要看看那高懸的「百草廳白家老號」
牌匾,眼前就會浮現當年與母親摘匾、掛匾的情景……
百草廳門口牆上寫著英文:此處有酒。從裡面傳出日本兵唱歌和喊叫的聲音。
百草廳前堂。
六七個日本兵站成一圈兒,繞著圈兒地邊走邊跳,手裡拿著酒瓶子、秤桿、秤盤、籮筐敲擊著,有幾個已喝得醉醺醺。靠牆支起了炭爐,上面架著鐵運算元,穎宇邊和大眼賊、一個日本兵烤著羊肉,邊問:「你親眼看見的?」
大眼賊:「當然!我只聽說是花園子。」
穎宇:「這就不對了……」
田木一個人靠牆坐著,悶悶不樂地看著手中的一張照片。
櫃檯邊,景琦和趙五爺趴在臺上聊天。景琦手中拿了一瓶酒不時喝兩口。趙五爺愁眉苦臉:「喝了有上萬瓶酒了,東家回來我怎麼交代?」一邊說一邊拿起毛筆在賬本上記賬。
景琦:「這能賴您麼?!只要守住了老鋪,您就是頭等大功。」
趙五爺:「功不功的,反正我這兒都有賬。你看見門口寫的英文了麼?」
景琦:「看見了!寫的什麼?」
趙五爺:「此處有酒‘!咱們這兒成酒館兒了?還不許關門上板兒!」
「當什麼也別當亡國奴!讓人家騎脖梗子上拉屎,還得賠笑臉,長這麼大沒這麼窩囊過!」
「快了!和談一成,他們總該走了吧!」
「媽的!什麼時候咱們打到日本去,我非把他們弄個底地朝天!」
田木拿著照片走過來,一手摟住景琦肩膀,一手將照片舉到他面前:「你看!
我的妻。兒子,兩歲,田木青一。」
照片上,是田木與抱著兒子的妻子的合影。景琦把田木的手推了下去,說:「想家了?還不趕緊滾回去!」
田木:「滾回去?是!我想滾回去,我想家了。白景琦,我們是好朋友。」
景琦:「好朋友?為什麼要打仗?」
田木:「打仗不好!我討厭打仗!我喝了你很多酒,你以後到日本來,我請你喝酒!」
「我一定去!」景琦伸手摟住了田木的肩,用京劇唸白道:「田木!
你看那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待俺趕上前去,殺他個乾乾淨淨!「
田木:「你說的是什麼?」
景琦:「戲詞兒,《挑滑車》!」一個日本兵邊跳著邊從櫃檯上抄起一瓶酒,又跳著喝著走了。景琦厭惡地看著,順手拿起墨汁兒倒在自己沒喝完的半瓶酒裡。
炭火爐進,穎宇和大眼賊還在小聲嘀咕什麼,臨走說道:「大眼兒賊,這事兒跟誰也別說,我先去看看,等著我!」說罷離去。
一小個子日本兵手舞足蹈地跳,走過景琦身邊,是價把裝墨汁兒的酒瓶子塞到他手中,他邊喝邊跳地走了。
幾個日本兵仍聲嘶力竭唱著,亂扭著,小個兒日本兵邊喝邊舞,弄了一嘴的黑墨汁兒。幾個日本兵發現了,指著他的臉大聲驚呼。
小個兒日本兵莫名其妙,擦了一下嘴,弄得滿臉是黑,日本兵們大笑,田木也大笑。景琦冷冷地看著,趙五爺緊張了。
小個兒日本兵將酒瓶狠狠摔到地上。日本兵鬨鬧……
景琦走出:「你看那面黑洞洞……」
白宅花園子。
遠處傳來槍聲。景琦匆匆來到地窖口,見地窖門大開著,驚慌之極,大叫著「春兒——」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