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府上大爺自制的‘八寶’,帶來沒有?」
「帶來了。」
「只這一樣,老佛爺的病就有望。」
穎軒一愣,轉頭看白文氏。白文氏遂道:「沈爺,要說您這個忙,我們該幫,可您知道,宮裡的事太沒譜兒了,我們家大爺就為了宮裡的亂子,糊里糊塗賠上一條命,我們還敢往上沾嗎?」
沈樹仁:「這我知道,可只有‘八寶’可以解眼前之危,我這劑湯藥不過點綴而已,施以溫補,有個三五天就能見效。」
白文氏站起:「這樣吧,我把‘八寶’給您,可絕不能說出是我們白家的藥,更不能說出我們到了西安。」
沈樹仁:「二奶奶,我還沒老糊塗吶!」
白文氏進屋取藥去了。穎軒道:「一朝龍顏怒,四體不周全,老弟也要小心啊!」
沈樹仁:「這個病換個什麼人得,我也敢說三劑湯藥保好,可不行啊,萬一出點兒事兒,我還一大家子人吶!」
白文氏拿藥出來交給沈樹仁。
「謝謝您了,我得趕緊去!」沈樹仁說罷就走了。
穎軒:「咱們這行是人乾的麼?治病救人,可到了鬼門關誰來救咱們!……」
突然,景怡跑進屋:「快看看去吧!奶奶可不行了!」
沈家跨院上房臥室。
穎軒、白文氏到床前,穎軒忙俯身檢視:「快,‘八寶’!」
白文氏:「嘴都張不開了。」
穎軒:「用水研稀了往裡灌!」
白文氏:「景怡!把‘八寶’化到小碗裡,快!」
穎軒輕輕叫著:「媽!媽!」
白宅大門口。
白文氏帶全家逃離後,白宅就讓德國兵進駐了。景琦幾次想進去看個究竟,都怕出意外,遠遠看一會兒,便離去。這天他抱著豁出去的念頭,進了衚衕,照直朝白宅大門大步走去。
門口已有德國兵站崗,景琦剛上了臺階,就被德國兵攔住:「走開!」
「這是我的家!」是傳往裡闖,德國兵推了他一把。
「我的家我倒不能進了!」德國兵用槍托子捅,被景琦一把抓住,德國兵大怒,用力往回奪,景琦死抓住不放。
「我把你卸嘍!」景椅怒喊時,趙五爺忙走了出來:「景琦!幹什麼!他又聽不懂你的話!」景琦憤怒地鬆了手。德國兵怒目而視。
「快走!快走!」趙五爺拉景琦走到一邊兒,察看四下動靜後邊走邊說:「裡邊兒住滿了德國兵,祖先堂都住上了,這個家算毀了!」
「我沒地兒住了!」
「跟我住老號吧!」
「姑奶奶怎麼樣了?」
「先住到我那兒吧!三爺太混了,是他把德國兵帶去的!嗨!糟透了!」
「又犯病了吧?」
「整天發愣,你不理她,她一天也不動個地兒,給就吃,不給她就不吃也不喝……一看見她我就想掉眼淚……」
趙五爺搖著頭,二人遠去。
花園子井臺邊。
黃春正在打水。景琦走來,手裡拎著褡褳:「你這兒是世外桃源吶!」
黃春:「還世外桃源吶!昨兒個這兒過洋兵的馬隊,差點沒嚇死我,還跑進來幾個哇哩哇啦嚷了幾句,放了兩槍又走了。」
「這可太懸了,你別住花廳了。」景椅扔下褡褳,幫黃春提水。
黃春:「那我住哪兒?」
景琦:「住地窖去吧,洋兵來了找不著你。」
「那不成坐大牢了?」
「坐大牢就不錯了,詹王府給燒了,我們家住滿洋兵,我們家姑奶奶叫七八個洋兵給糟蹋了,你知道嗎?!」
「啊!」黃春嚇得瞪直了眼睛。
花園子地窖裡。
景琦正費力地給黃春佈置,用四個大木箱拼成了一張床,又給鋪好被:「行了吧?被窩兒有了,水缸滿了,吃的有了,看!連馬桶都有了,吃喝拉撒睡,萬事都齊備!誰也進不來,門一關,我把上邊兒一蓋……」景琦走到門口關上了門,窖裡頓時一片漆黑。
黃春大叫:「哎呀!黑的我什麼都看不見!」
景琦:「點燈啊!」
黃春劃火柴點上了油燈。隨即抽著鼻子:「這裡邊什麼味兒?」
景琦:「香味兒,這箱子裡全是寶貝,你老聞這味兒,不得百病!」
黃春:「你三叔兒呢?他還找我嗎?」
景琦笑了:「他呀,樂子大啦!前些日子,他弄了一大把鮮花兒給你們神父送去,走到小衚衕裡碰上倆剛進城的俄國兵,他還衝人家笑,這倆俄國兵沒見過梳辮子男人,還當他是大姑娘呢,上去就扒他的褲子……」
「又胡說!」
「你瞧!蒙你我是狗!三叔兒嚇得說不出話來,兩人把他褲子扒了一瞧,愣了,‘嗯?怎麼他也長了一個這個’?」
黃春揮舞著兩手喊叫著:「越說越不像話!」
景琦:「你聽著,三叔兒可勁兒嚷‘我是男的,我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