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既想把咱們吃了,怎麼還向著皇上呢?」
「洋人當然不會安什麼好心。國不強就受人欺,幹捱打,還不了手。興商富國,厲兵襪馬,才有出頭的一天。」
「富國強兵的道理誰都懂,怎麼還有人不樂意呢?」
「跟你們治病似的,癤子爛透了,才能出膿,現在還沒爛透,沒看那幫當官兒的,光顧往自己兜兒裡摟錢麼,摟得越多,爛得越快!」
「那就讓它爛透了。」
「對!弄貼膏藥,把他的毒拔出來!」
「我能幹點兒什麼,光看您一天到晚忙。」
「你呀?你不知這裡頭的事兒!往後別再來找我,你也找不到我了,你且得歷練歷練呢!」
「那我往後就……」
「自己去闖吧!老跟在我後頭有什麼出息!出去碰釘子,摔跟頭,什麼時候你碰得頭破血流,萬念俱灰,你才真的長大成人了。」
景琦似懂非懂地望著季完布發愣。
白宅大門口。
門前擺了一個賣蟈蟈的挑子,密密麻麻扎著蟈蟈籠子,一片叫聲。
景琦付給老漢兩個大子兒,挑了一個籠子走進大門。
白宅二房院北屋廳。
白文氏正給七歲的女兒玉婷梳辮子。景琦把蟈蟈籠給妹妹:「玉婷,哥給你買的。」
「謝謝哥!」玉婷要跑,被白文氏一把拉住:「等會兒,沒梳完呢?
怎麼想起買蟈蟈來了?「
景琦:「一看見蟈蟈就想起我堂姐來了。她在濟南也不知怎麼樣了。」
白文氏:「好些日子沒來信了,打生了孩子以後吧!」
穎軒從裡屋走出:「景琦,託魏大人在道臺衙門給你找了個差事。
你得乾點兒正經事兒了,十八歲也是大人了,好好當差別惹事兒!「
白文氏:「出了事兒魏大人的面子上可過不去。」
景琦:「我知道!」
白文氏拍了拍玉婷:「玩兒去吧!」玉婷立刻跑出,白文氏大叫:「就在院裡玩兒,別往出跑!」
景琦轉身要走,被白文氏叫住:「你都是大人了,還整天跟孩子一塊兒玩兒,你也學點兒大人樣兒!就說你這親事吧?說了夠八家兒了,沒一家兒樂意的。」
景琦:「我怎麼了我?我全須全尾不缺胳膊不短腿兒,誰要嫁給我那才真是享福了呢!」
日文氏:「穎軒你聽聽,他還拿自己當香餑餑似的。」
景琦:「本來嘛!」
白文氏:「等著吧你,我非給你找個厲害媳婦管著你,你就老實了!」
白穎宇外宅北屋。
穎宇躺在煙榻上,姨奶奶玉紅侍候著他抽大煙。
丫頭走進:「三爺,武貝勒挺著急的,問您怎麼還不見他。」
穎宇:「叫那小子等著去吧!」
玉紅:「你快把他打發走得了。」
穎宇:「這小子窮得連一個大子兒都榨不出來了,懶得見他。」
玉紅:「你不見他,他就賴著不走,噁心不噁心?!」
穎宇起身:「行行!」
客廳裡。武貝勒急得直打轉,穎宇慢悠悠走了進來。
貴武:「你這譜兒越來越大了。」
穎宇往椅子上一坐:「又什麼事兒?」
「裝什麼傻呀?!詹王爺找了我好幾回了,問那孩子到底怎麼著了!」
「拿銀子來!」
「這三年你要了多少銀子了?這孩子都十七了,在哪兒吶?」
「銀子又不是我拿了!」
「三爺,別揣著明白說糊塗的,這幾年你房子也買了,外宅也立了,這銀子從哪兒來的?我給你個限期,月底把倆孩子交出來!」
「嗬,給我立規矩?你還來勁兒了,要交不出來呢?」
「我就上你們家裡鬧去,三奶奶還不知道你娶了新姨太,弄了這麼一所外宅吧?!」
穎宇笑了:「別來這套!我媳婦要管得了我,我也就不弄這份外宅了,您請便!」
說著起身向門外走去。
「教堂裡,到那時候也就不太清靜了吧?!」貴武平靜的話裡充滿了威脅。
穎宇走到門口站住了,回頭冷冷看貫武,走到他面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教堂是洋人的地方,你動一動試試!」
貴武陰沉沉地:「我是不敢動,可你大概知道,老佛爺可不大喜歡洋人,詹王爺可不是吃素的。」
穎宇:「別嚇唬人,告訴你吧,這倆孩子就在洋人手裡,你敢怎麼著?再拿兩萬銀子來,我把孩子給你。我也給你個期限,年底你交不出銀子,這倆孩子你就甭想見了!」
貴武:「你想幹什麼?」
穎宇:「十七歲的大姑娘,賣到哪兒不是銀子啊!」
貴武兇狠地:「你敢!」
穎宇一揚聲:「走著瞧。」
教堂。
當景琦走過莊嚴的教堂大門時,已響起了那熟悉的鐘聲。景琦快步走進教堂,四下張望。只見黃春正在低頭禱告,便溜到她身旁坐下,也合十禱告:「主啊,保佑黃春找一個好婆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