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氏大為驚訝。常公公和魏大人也吃了一驚。
穎宇將容神父讓到了第二排的一個空桌旁坐下,黃春侍立於後。
原來桌旁坐著的兩個老頭兒忙欠身施禮。
穎軒回頭低聲對白文氏:「這是怎麼了?老三怎麼帶了個洋人來?」
「誰知道,他沒跟我說。」白文氏忙站起走過去。
常公公問穎軒:「二爺,貴府怎麼還和洋人連連著?」
景琦:「我們家只有三爺入了洋教。」
常公公:「哼!留點兒神,洋人有什麼好東西!」
穎軒:「是!是!」
白文氏走到桌前,容神父忙站起,穎字忙殷勤介紹:「德國神父容華史。這是我們二奶奶。」
「百草廳大名久仰,今天特來賀喜。」容神父回身示意,黃春忙捧上了一個盒子。
白文氏:「這可不敢當!」
容神父:「不成敬意。」
穎宇:「收下吧,收下吧。」
「謝謝,謝謝,您看戲!」白文氏向穎宇使個眼色,穎宇忙跟她走到一邊。
白文氏:「你這算哪一齣?怎麼把洋人弄來了?也不打個招呼。」
穎宇:「那怕什麼!人家可是誠心誠意來賀喜的。」
「你看,咱們也不懂他們洋人的規矩!」
「放心,有我呢。」
容神父拿出一個大呂宋菸盒,讓身旁的人抽雪茄,人們慌忙搖手不敢抽。
容神父拿起一支,黃春忙擦燃火柴點菸。
各桌的人驚訝望著,議論:「什麼玩藝兒?」「沒見過。」
「我聽說過,叫‘起燈兒’,不用吹一擦就著。」後桌的人也都站起來張望。
穎宇走回容神父桌前,也拿起一支雪茄,黃春點火,穎宇十分得意地抽起來。
容神父十分感興趣地看看戲。
臺上的演員正在開打。
後臺。
景琦、景武、景陸等孩子們正大鬧後臺,有的拿槍、有的戴上髯口、有的耍著大錘,一片混亂。後臺管事的進門,見狀大驚:「哎喲,這兒怎麼唱上《鬧天宮》了?!小爺們,這不是毀我嗎!別在這兒攪和,出去出去!」管事的轟了這個跑了那個。
景琦迅速拿了一堆戲衣和一隻大錘偷偷溜出了屋。
管事的終於把孩子們都轟了出去,忙著收拾東西。
茅廁內外。
景琦正興奮地脫了褲子換戲裝,黃春匆匆跑進,見狀噢地大叫一聲掉頭跑出。
景琦喊:「跑什麼?來吧來吧,我這兒扮戲吶!」
黃春在外邊兒要景琦出來,景琦卻不在意:「嗨!你尿你的,我穿我的。」
黃春仍堅持要景琦先出來,景琦叨叨著賺「他」事兒多,提著褲子出來,黃春忙進廁所,才蹲下,景琦又探進個腦袋問:「你是剛才和那洋人一塊兒來的吧?」
黃春嚇得忙提起褲子站起來大叫:「你幹什麼?」
景琦覺得好笑:「怎麼撒尿還怕人看啊!」黃春不禁脫口而出:「你是男的!」
景琦嘲笑地:「那你不是男的呀?」誰知黃春竟果斷地:「我不是!」
景琦懵了,看著黃春發愣。
黃春又堅決地:「快出去。」景琦道:「好,我出去。」
到了外邊,景琦仍感到奇異迷惑,又返身窺探,不禁笑道:「喲,蹲著撒尿,真是女的。」
黃春大叫:「討厭——」
景琦又縮回身,忙穿好靴子,又穿上拖了地的裙子,邊穿邊道:「哼,還女扮男裝,想唱《大英傑烈》吧?」
黃春走了出來:「沒羞!看人家撒尿!」
景琦:「你真是女的?」
黃春摘下帽子:「你看吶!」
「你幹嗎扮成男的呀?」
「你管呢!你是唱戲的?」
「不是,偷出來玩兒玩兒,那洋人是你什麼人?」
「教父。」
「教父?他都教你什麼?」
「唱詩,彈琴,煮咖啡。」
「煮什麼?……咖啡,是什麼?」
「就是茶,苦的,跟你們喝的藥差不多。」
「那多難喝呀?」
「加糖呀!」
「什麼時候叫我嚐嚐?」
「行,你來教堂找我吧!」景琦已扮好,一身戲裝穿的不倫不類,做著各種動作:「十條口那個教堂吧?」
黃春:「你怎麼知道?」
「我淨打那兒路過。」
「我住在後邊兒的平房裡。」
「行,我準去。嘿,你看我像不像?」
「你穿上這個幹什麼?你又不會唱。」
「誰說我不會唱?你瞧……」說著他拙劣地做著各種動作,邊舞邊唱:「你看那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待俺趕上前去,殺他個乾乾淨淨!怎麼樣?」他拿著一個大錘亮了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