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軒還是低頭不語,不停地抽菸。
貴武:「看這意思,你真是號錯了脈!」
「唉——」穎軒一聲長嘆。
貴武懷疑地:「二書,這事兒我可覺著不對,憑你的醫術,喜脈能號錯了?你跟我說實話……」
裡屋,白文氏和雅萍正哄著孩子睡覺,二人悄聲嘀咕,卻注意地聽外面說話。
「我現在說話還有誰能信,我都臭了大街了我!」穎軒悲憤的聲音傳進裡屋。
「我信!王爺雖然是我舅,也得講個理兒,跟我說實話,兄弟給你出氣!」貴武忙不迭地接道。
穎軒道:「我爸爸不叫我亂說……」
「穎軒!前院那麼忙,你不去看著!」白文氏聽話知道不妙,趕緊在裡間搭話兒。
外屋的穎軒並未領會:「我這就去!這兒說話呢!」
貴武:「你爸爸去王府賠禮,怕不是真心實意吧?」
穎軒一愣:「這叫什麼話?」
「二爺,你信不過我?」
「跟你說句心裡話吧,我不是信不過你……王爺有權有勢,我們惹不起,我認栽了,可早晚有一天……」
「穎軒!」白文氏一撩簾走出裡屋,厲聲道:「大喜的日子,來了那麼多客人,你不在前邊兒照應,在這兒沒完沒了地瞎扯什麼?!」
穎軒猛醒:「這就去,這就去!」起身向外走。
貴武橫了白文氏一眼,也忙跟著走出去。
白文氏走到窗前向外擔心地望著。
貴武連到院子裡,仍不甘心:「怎麼了?二奶奶這不明擺著轟我麼?」
「她轟你幹什麼?」
「我舅舅得罪了你們,我又沒得罪!」
「走吧,聽戲去!」
貴武攔住了穎軒去路:「你到了兒也沒把話說完吶?!」
「你管這閒事幹什麼?」
「你橫堅叫我弄明白了啊!」
「我……我都不明白,你還想明白……」穎軒頓了一下,不再說話,快步走出院門。
「哎,我說二爺,你別跟我……」貴武聽罷先是一愣,更覺話裡有著,急忙追了出去。
趴在窗前向外看的白文氏和雅萍,都不禁搖搖頭。白文氏無可奈何地:「你說我們這口子是不是缺心眼兒?什麼話跟我都不說,倒去跟外人說。」
雅萍道:「這位貝勒爺不是個好東西,留點兒神!」
「唉,姑老爺來了,請姑奶奶過去呢!」聽差的在院裡喊。
白文氏捶了雅萍一拳:「你看,三天摸不著你,他就五飢六瘦的了,快去吧!」
雅萍:「我就不愛回家;我們那口子,整個兒一個泥蘿蔔辣蔥,渾身上下沒一點熱乎氣兒。還有那位老爺子,當了翰林院的編修,出來進去沒個笑瞼,你說我回去幹什麼?」
白文氏同情地望著她沒言聲兒。沉靜中,不時傳來聽戲的叫好聲,大概前院戲臺上的〈紅鸞禧〉已快收場了。
詹王府後花園。
轉眼兒夏天到了。荷花池裡綠荷飄浮,花苞欲放,從牆外傳來賣水車的吱扭聲和賣冰盞兒的敲著銅盅的哈喝聲。
迴廊上,貴武與大格格在悄聲低語,突然大格格站起急步向前走去,貴武忙起身追趕攔住大格格。
兩人充滿敵意地對視著。良久,貴武眼神有些慌亂,大格格也扭頭不再看貴武。
「你說這事兒怎麼辦吧?」貴武有些心虛地試探著問。
大格格猛回頭咄咄逼人:「你問誰呢?」
兩人又互相對視著。
就在大格格和貴武較勁時,一輛馬車停在了大門口,白萌堂下了車,安福下階相迎,二人進了大門……
這時,大丫頭沿迴廊朝二人走來。
貴武急促地:「萬一要不是呢?」
大格格:「萬一要是呢?」
貴武:「好幾個大夫都看過了,不都說不是麼?」
大格格:「那是他們嚇怕了!」
「大格格!」大丫頭走過來叫道,「大爺請您過去看病。」
大格格:「不去!」
大丫頭:「都等了半天了。」
大格格:「不去!告訴他我沒病!」
大丫頭站著沒動。
大格格沒好氣兒地:「站著等什麼?等著領賞吶?!」
貴武忙搭言道:「你跟她撒什麼氣!」轉頭對丫頭:「你先去吧,說大格格這就到。」
大格格轉身又坐下了。貴武低聲下氣地:「去吧,啊?去看看,只有好處沒壞處。」
大格格房堂屋。
白萌堂和詹瑜正在賞玩一個哥窯筆洗。
白萌堂道:「這是南宋哥窯所出,小開片,稀世珍品啊!」
忽然門簾一響,二人回過頭去,只見大格格走進門來,注視著白萌堂。詹瑜隨白萌堂站起:「姐,白先生等了半天了。」
白萌堂:「不客氣!」
大格格並不招呼,兩眼死盯著白萌堂。白萌堂似乎不經意地打量了一下大格格,迅速地看了一眼她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