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訂了婚也不好隨便反悔,而且說實話,李月琴的學歷也是個問題,一箇中專生,總不能嫁個高中都沒畢業的人吧,因此,這事便被訂了下來。李月琴是長女,家裡對她頗為疼愛,因此,陪嫁的東西不少,也沒有嫌棄陳家的彩禮寒酸,就這麼簡簡單單地結了婚。

說實話,十指還有長有短,做父母的偏心也是人之常情,對做兒女的而言,除了認命,你也沒別的辦法,總不能真的放著不管。陳衛民即使算不上愚孝,其實也差不多,李月琴雖說沒生在什麼好年代,不過,在家是長女,家裡也寵著,父母也能幹,賺的工分和錢都不少,要不然,哪怕李月琴成績不差,也不能一直上學,早就跟一般的農村女孩子一樣,初中甚至小學一畢業,就送去學裁縫之類的手藝掙錢了。

李月琴嫁過來之後的日子無比憋屈,公公身體不好,婆婆也喜歡指手畫腳,將生了孫子的大兒媳婦當祖宗服侍,二兒媳婦便是不花錢的奴婢,什麼事都得幹。李月琴懷著陳瑾那會兒,都□個月了,還要坐在井邊上洗一家子的衣服,後來陳瑾生了,坐月子,李家送了一大堆酥餅雞蛋,但是就沒幾個落到李月琴的嘴裡,一部分被公公婆婆還有老大老三家的人給吃了,吃不掉的,直接就給賣了,李月琴月子裡面吃了一個月的青菜,連油都捨不得放,硬是熬出了胃病,後來快二十年,條件反射到看見青菜就胃裡泛酸水。

後來公公臥病在床,要人服侍,李衛國他老婆藉口地裡面活多,沒空服侍,老三李衛東還沒娶媳婦,婆婆身體也算不上好,於是逼著李月琴辭掉了學校裡的工作,在家服侍,硬是一直服侍到公公去世。李月琴不是聖人,私底下也跟陳衛民抱怨過,陳衛民一向大男子主義,直接就說是應該的。

等到病了幾年的老頭子過世了,老三也要娶媳婦,便吵著要分家,然後那邊老大老三聯手,加上偏心的老太太,直接半間不好住人的房子將陳衛民給踢出局了,當然,分家分了,每個月的贍養費還不能少。陳衛民不得不帶著老婆孩子投奔了岳父岳母。

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雖說人們明面上不會說什麼,不過背地裡面,有人便要嘲笑他陳衛民根本就是個上門女婿。

陳衛民好面子,不過這又是事實,他沒辦法,只能悶頭工作,他之前參加了當時的大專函授課程,沒多久就將大專文憑弄到了手,這會兒已經被調進了小河村裡的初中教書,那會兒整個新鄉鎮,也就兩個初中,一個是小河村這個,另一個還在新鄉鎮的另一頭,因此,半個新鄉鎮的初中生都是在這裡唸的。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認識了楊小芸。

楊小芸是他的學生,因為家裡兄弟姐妹多,上學上得也晚,比陳衛民只小八歲,那會兒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陳衛民長相不錯,當時整個初中教師中,他年紀最輕,水平卻挺高,行事說話都有一套,雖說那會兒家裡沒錢,但是李家也沒委屈了他,從來他在外面都挺光鮮,又是學漢語言文學的,雖說不能吟詩作賦,看著也是儒雅風流,自然,相比較於身邊那些比她小一些,還停留在拿蟲子嚇唬女生,揪女生辮子的年紀的男生來說,像陳衛民這樣風度翩翩,談吐不俗的男人,自然更容易引起少女的萌動。

楊小芸在交上去的語文作業裡面,夾了一封簡單的信,很是直白大膽地表達了自己的好感,陳衛民當時被嚇了一跳。那會兒民風淳樸,尤其農村裡面,更是傳統保守,他就算是還沒結婚,也不敢弄出什麼師生戀之類的事情,而且這種事情還不能公開,公開的話,自己難免有勾引無知少女的嫌疑,頭疼了很久之後,陳衛民不得不私底下找了楊小芸,跟她說什麼自己已經有了家室,而且做學生還是要以學習為主,不要胡思亂想什麼的。

青春期的少女總是天真叛逆的,楊小芸要是聽了陳衛民的話,那也就沒那麼多事了!何況,陳衛民雖說為此事頭疼,不免還是有些得意的,一個妙齡少女,生得也不差,對自己神魂顛倒,大大的滿足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虛榮心!因此,在平常的時候,難免對楊小芸多照顧了幾分。

這就給了楊小芸一個錯覺,她覺得陳衛民對他也是有意的,只是礙於身份不能在一起。楊小芸不是沒心眼的女孩子,她繼續向陳衛民發起了追求,那時候人們心思都單純,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層上,楊小芸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陳衛民的人緣也很不錯,因此,這事在別人眼裡,不過是楊小芸學習認真,喜歡向老師請教問題罷了。

所謂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重紗,陳衛民被人當做上門女婿,哪怕李月琴再好再賢惠,心裡也難免有些不自在,楊小芸的追求一開始還能當做是小孩子一時的衝動與迷戀,漸漸的,他也動了心。

說實話,這算得上是陳衛民的初戀,他跟李月琴之間一開始是同事,還不是一個辦公室的,在別人的安排下見了幾面,也沒怎麼牽過手,做過約會之類的事情,就匆匆結了婚,然後便是家長裡短,柴米油鹽,親情或許醞釀出來了,愛情,那是半點沒有的。一開始,陳衛民還有些掙扎,慢慢地,他卻沉浸在了這跟偷情差不多的刺激快感裡面。

不過,那時候楊小芸已經初三了,面臨中考,農村裡面的教學條件也就那樣,楊小芸的成績還算不錯,也沒有因為這場戀愛受到什麼影響,一個在外人眼裡依舊是好學生,另一個同樣是為人師表的模樣,柏拉圖式的戀愛並不適合這兩個人,在楊小芸中考前夕,她去找陳衛民做考前輔導,然後,就在週末無人的辦公室裡面,兩人發生了關係。

後來,楊小芸去了鎮上上高中,陳衛民留在小河村教書,兩人依舊抱持著書信上的聯絡,陳衛民也會經常趁著去鎮上的時候,與楊小芸見面,一直到後來,老太太被確診得了食道癌。

老大老三在那裡哭窮,覺得這癌症反正是治不好的,在家裡養著等死得了,陳衛民一向孝順,哪裡肯答應,不得不四處借貸,經濟上的壓力讓他顧不上風花雪月了,老大老三一毛不拔,甚至別人給的人情錢,他們也私吞了,陳衛民依舊咬著牙,負債累累地將老太太送進了市人民醫院做手術。

手術做了,不代表一切都結束了,還得養著,每個月的營養費也是一大筆錢,陳衛民那點工資扔進去,連點水花也濺不起來,因為之前辭了學校的工作,已經和一般的農村婦女一樣在家做家庭主婦的李月琴面對沉重的債務,不得不託了人,去了化工廠工作,這種私營的化工廠能有什麼防護措施,而且為了效益,三班倒也是常事,為了錢,李月琴有的時候甚至一天要工作十二個小時以上,家裡沒錢,哪怕她爸媽補貼呢,她也捨不得吃好穿好,有點錢就要還債,自然,繁重且高汙染的工作,加上營養不良,她落了一身的病,一直也沒錢治,只能開些便宜的止疼藥撐著,哪怕後來還清了債,不在那邊做了,生活也好起來了,她的健康卻回不來了。

李月琴付出了這麼多,家裡的事情也是一手操辦,不用陳衛民操心,陳衛民自然不是石頭做的心肝,他自覺對不起李月琴和陳瑾,便斷掉了跟楊小芸的聯絡,一直到李月琴病逝,他在鎮上的醫院,遇到了丈夫去世,獨自帶著剛上小學的兒子生活的楊小芸。

48、第四十七章...

陳瑾過了幾天,便趁著天黑的時候,給陳爸送去了三百斤糧食,還有十斤豆油,畢竟,大白天的太顯眼了,陳瑾雖說如今冷了心,卻也不想陳爸他們被人盯上。

他們也沒什麼話好說,東西送到,陳瑾便直接轉身走人了。只知道上次他們回去之後不久,就將陳昌林要的糧食和鹽送了過去,然後,陳昌林立馬忙不迭地將女兒嫁了過來。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陳桂鳳懷了差不多兩個月了,孕吐很嚴重,這年頭也沒什麼補品,別說水果了,新鮮蔬菜也沒有,孕婦在家多住一天,便要多吃不少糧食。

如今也沒有民政局,結婚的事情也就是簡簡單單通知了一下村裡人,也沒這個能力請人吃飯,大家也還算體諒,不過,背地裡面有什麼說法,便不是旁人管得了的了。

陳瑾心裡想著,這種時候養一個孕婦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幾乎什麼都沒有,光吃那些粗糧,撐不撐得住還是個問題呢!不過,他自然什麼也沒有說,反正又不是他老婆孩子。

氣溫並沒有上升的意思,不過地裡面卻經常能夠看到人影,一些人拿著簡單的工具,如小鏟子,甚至是菜刀鍋鏟,挖開堅硬的地面,尋找著田鼠的痕跡,從裡面尋摸出田鼠藏著的草籽糧食,若是能捉到田鼠,自然是更好了。地裡冬眠的青蛙,蟾蜍,甚至是蛇,只要發現了,就被這些餓得眼睛發綠的人挖出來,開始的時候,大家還不在意,很快,村裡的人就回過神來了。

你挖田鼠的窩,那是沒什麼,可是,青蛙、蟾蜍卻是不行,如今沒有殺蟲劑,地裡面的害蟲全靠這些長得挺難看的小東西了,要是被人挖走吃了,那來年的糧食怎麼辦,要知道,這會兒,它們還沒產卵呢,這不是要斷根嘛!

村民們也不敢在家裡面窩著了,儘管不願意動彈,消耗熱量,大家還是商議了一番,安排了一下人次,開始輪流在地裡面巡邏,不許這些人在地裡面挖洞。不過,餓瘋了的人哪裡管得了這些,這會兒要是餓死了,來年就算糧食豐收了,又怎麼樣,他們又享受不到了。

雙方發生了幾次衝突,不過問題就是,村民們不能為了幾隻青蛙蟾蜍去拼命,而且,他們也不可能兼顧到那麼多的地方,因此,到了最後,大家也不想管了,只得看著那些人將地裡面挖得到處都是坑,心裡只好安慰自己,就當是有人免費耕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