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終於醒啦,這次可是急死奴婢了!您是傷口還疼麼,要不要找太醫過來看看……」
對夕顏這連珠炮似的發問,寧雲晉只是眨了下眼睛,「水!」
「哎,公子您等等。」夕顏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立刻轉身去桌邊用茶碗兌了一碗溫水。
文禛和寧敬賢兩人碰巧都在乾清宮裡,聽到寧雲晉清醒的訊息,立刻驚喜的一前一後趕了過來。他們進門的時候寧雲晉半靠在床上,夕顏正用勺子一點點給他喂水。
「醒了,醒了就好!」文禛激動的走到寧雲晉床邊,順勢拿過夕顏手裡的碗想要親自喂他。端著碗,他卻像是看不夠似的一直痴痴望著寧雲晉的臉,似乎不相信沉睡了這麼多天的人終於醒了過來。
寧雲晉的臉色比起前兩天灰敗的樣子好多了,起碼多些許血色,那雙黑亮的眼睛雖然還有些茫然無神,可是比起幾天前一直緊閉著的樣子,文禛心裡已經在默默的謝天謝地了。
文禛心裡一直忐忑不安,寧雲晉掉入河中時兩人的那一眼對視,讓文禛實在不知道如何面對他才好。雖然知道寧雲晉肯定是誤會了自己,以為當自己面臨選擇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先去救鴻明。
可是那時候寧雲晉的同心結在秦明身上,又是那樣一副打扮,自己是真的以為躺在地上的才是他!那一刻兩個大宗師都堵在鴻明身前,自己才會那樣做……
文禛心裡拼命做著建設,想著該如何對寧雲晉解釋。寧雲晉從來都是個懂事的,即使他和自己在一起,也從來沒對自己有過分的要求,有非分的想法,他更是十分聰明的從來不會對兩人感情之外的事有所過問……
再多的想法在寧雲晉將視線從他身上毫無留戀地劃過,最後滿是眷念地落在寧敬賢身上時崩塌了。
只聽寧雲晉用慵懶軟糯地聲音,帶著幾分撒嬌道,「父親你怎麼瘦了、老了這麼多?發生什麼事了?咱們這是搬家了麼,怎麼兒子一覺起來房間就便了樣似的?不過瞧這花式擺設倒蠻不錯的,得花不少銀子吧!」
寧敬賢與文禛震驚地對視一眼,興許是有秦明的例子在先,兩人雖然表情有異,卻總算沒有失態。寧敬賢坐到床邊,抓著寧雲晉的手,緊張地道,「小二你還記得父親?」
寧雲晉撅嘴道,「父親逗小孩呢!兒子自然知道你是父親,那是姨夫。」說著他還歪著頭看了一眼文禛,將頭貼在寧敬賢胸口蹭了蹭,「姨夫表情好可怕呢!父親,是雲晉不乖讓姨夫生氣了麼?」
寧敬賢看了一眼如遭雷劈的文禛,摟著寧雲晉拍了拍他的後背,柔聲哄道,「沒有!雲晉最聽話了,姨夫只是心情不好而已。」見寧雲晉乖乖地點了點頭,他才謹慎地問,「小二你還記得睡覺前的事情嗎?」
「記得呀!」寧雲晉連連點著腦袋,歪著頭回憶道,「姨夫到咱們莊子來玩,還住了半宿,不過夜裡好像出了什麼事吵吵嚷嚷地要離開,再然後兒子醒來就到了這裡。」邊說他邊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滿臉疑惑地道,「真是奇了怪了,睡前我記得明明是夏天,還熱得緊,怎麼這一下就到冬天了呢!?」
寧敬賢連忙撫著他的後背,哄道,「小二自己不注意在莊子裡受傷了呢!這不,就睡糊塗忘了點事,等傷好了就自然能夠記起來了。」
文禛望著那兩父子間親暱的對答,卻只覺得心若死灰。
那是與自己只有一面之緣,還莫名其妙甚為討厭自己的寧雲晉;那是隻有五歲,小小世界裡只有寧敬賢,寧家親人的寧雲晉……
如今的自己只不過是他世界裡的一個陌生人而已,眼前這個孩子再也不是那個和自己一起生死與共的寧雲晉,也不是那個和自己曾經琴簫合奏的寧雲晉,更不是曾經在自己懷裡酣睡露出恬靜笑容的寧雲晉……
那雙曾經拿得起刀劍,開得了硬弓,更是批閱了無數奏摺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手上的瓷碗在文禛失神之下跌落在地上。
若說寧敬賢這些天熬得瘦了倦了,那文禛顯露出來的則是憔悴,甚至連頭上都冒出了幾根銀絲。
頭幾天寧敬賢可以因為兒子病危而告假,雖然一直陪在這裡守著,晚上卻還是可以稍微休息打個盹。可是文禛因為一個大臣連續罷朝幾天卻是不可能的事,即使那是攸關國家的祭天者這話也說不過去。
即使不說那些重要朝政事務,光是文禛不給任何說法就下令讓士兵們圍了一個閣老府,就已經惹得京城裡謠言四起,他不得不提起精神來處理楊立功這次可以被稱為叛國的事情。
偏偏楊立功這事做得十分隱蔽,文禛事先根本沒有想到一個位居閣臣的人會叛變,手頭上連確鑿的證據都沒有,只能先撒出一些官官相護、貪汙受賄等無傷大體的案子拖著,然後安排人徹底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