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去外面吹吹風。」文禛不想也不敢再待在寧敬賢的對面,在他面前只能越發襯得自己是個多麼失職的父親和情人。無論有多少不得已,自己永遠不能將寧雲晉放在第一位,捨棄過他、傷害過他都是不容置辯的事實!
出了寧雲晉的房間,若大的皇宮文禛卻不知道自己能夠去哪裡。這巨大的宮城雖然是他的家,卻也唯獨只有這裡能讓他找到活著的感覺。
漫無目的地在院子裡胡亂走著,寧雲晉是個很懂生活的人,雖然在這裡待的時間不長,卻已經讓這裡處處都留下了他的痕跡,看得出來是曾經在這裡好好經營過的。
宮裡的規矩嚴,用度擺設都有定製,寧雲晉雖然不能做大的改動,卻到處都做了小小的改動,樹梢上多了一些飄飄的綵帶和旋轉的風車,盆栽上綁了紅色的絲線和各種絡子,春天的時候他還使人在院子做了一個藤編的吊椅,足夠一個人躺在裡面,是他準備夏天乘涼的時候用的,最後反倒便宜了另外四個小子……
能夠當得了皇帝,一顆心本來已經足夠冷硬,不以物喜,不以物悲。可是當年在不得已情況下親手送走的那個孩子本來就是他的心結,如今那孩子又誤打誤撞的成為了他的一生摯愛,現在待在這樣滿是寧雲晉氣息的地方,文禛簡直要被心中的愧疚和擔憂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走著走著,居然無意間來到了西廂房,這裡按例應該是給侍妾住的,可是寧雲晉卻使人收拾後讓秦明住在這裡。
從鴻明口中文禛已經知道了昨晚發生的事情,知道這人為了讓寧雲晉多一份逃跑的機會,自己裝扮成寧雲晉去引開畢滄浪。雖然惱怒這人自作主張地拿走同心結讓自己認錯了人,可是卻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他的拖延,寧雲晉他們根本沒辦法且戰且退的與吳謙一週旋,一直退到水墓場,等到自己的救援。
在生與死麵前,無關地位與金錢,如果不是因為一個愛字,秦明那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哪有勇氣去面對大宗師。
如今秦明正在寧雲晉那邊接受治療,不過太醫已經說了,他是直接被畢滄浪捏到窒息的,如果不是想要折磨秦明,早就被捏碎了頸骨,又在水墓場毫無防備地待了那麼久,即使治好可能也會有別的毛病。
文禛推開秦明的房門,這個房間擺設極其普通,甚至看不到過多的私人物品。臥房裡有一個書桌,上面不是放的文房四寶,反倒是一些裱畫的工具。在書桌邊擺了一個大罐,在那裡面有一些卷著的畫卷。
他好奇地抽出幾卷,開啟之後才發現這些畫卷居然全部都是寧雲晉的墨寶。這些寫著詩句的字畫有些被揉過,有些則有改動,明顯是寧雲晉自己覺得不滿意廢棄的,卻都被秦明如獲至寶般收了起來,甚至裝裱好……
這樣體貼的、默默用心的去愛一個人是文禛從來沒能體會過的感情,雖然自己在這份感情中付出得比寧雲晉多,卻無時不刻都想要從寧雲晉那裡獲取到回報。
自己那種如同交換一般,如果得不到回應,就會寧願玉石俱焚,即使毀了也不交給別人的愛,這樣瘋狂的感情,與秦明這樣的默默無私比起來高下立分……
翻開最邊緣的一卷,攤開之後文禛發現上面寫著,「相憐相戀倍相親,一生一代一雙人」,這詩出自唐時的神童駱賓王,簡單幾句就將愛情的刻骨銘心描畫了出來。可是這句接著被寧雲晉劃掉,然後以極其潦草的字跡寫下了另外一首詩。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文禛一字一句的念著,彷彿能夠感覺得到寧雲晉寫下這詩時的心情。看那上面的落款日期,正是寧雲晉出京前不久,可是寫完之後這張紙就被他撕碎,卻不知怎麼被秦明拾起一片一片的拼好,修復。
撫摸著上面那無法掩飾的裂痕,文禛的淚一滴滴的落在上面,暈開了字跡,他痛苦地哽咽著,「清揚,你可是後悔了……」
作者有話要說:自己寫得眼淚嘩嘩的,小二好委屈啊,文桑你還是繼續難過吧!
ps:這張已經努力粗長了,明天看能讓小二清醒不,喜聞樂見的狗血哦~
第157章
文禛不得不承認在所有喜愛寧雲晉的人當中,只有自己的愛是最為自私的,也是給他傷害最多的。不論為自己的行為找再多的理由,都回避不了這個事實。
如果不是自己當初的決定,現在寧雲晉就是大夏最出色的繼承人,聰明、能力出眾,更有尊貴無比的身份,而不是如現在一樣,即使擁有再出色的天賦在宗室眼裡也只是身份低人一等的普通旗人;如果不是當初自己為了一己之私,想盡辦法將他擒獲,他也不會縱使有著無雙才華,卻還是被人視為以色事人的佞臣。
秦明可以給予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徐不用可以給他堅定不移的支援,孫不善能夠用盡心機去討他歡欣……可是他們唯一做不到的一點就是太過懦弱。當面對寧雲晉的完美無缺時,他們相形見絀,缺乏了表達自己愛的勇氣。
對於那個在感情方面永遠小心翼翼,絕對不肯先主動付出半分,卻又十分遲鈍的人來說,只要不光明正大的將感情表現並表達出來,他將永遠會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