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喚作王安的是個比他大五歲左右的少年,尚未弱冠。他應了一聲便挽起袖子,嘴裡好奇地道,「二少爺,看你笑挺開心的,莫非這摺子上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寧雲晉挑了下眉頭,想到之後的熱鬧他十分不厚道的道。不過笑完之後,他又囑咐道,「在衙門裡你可要注意別多說些不該說的。」
「二少爺放心吧!」王安連忙道,「秦明哥早就跟我和葉海交代過了,萬言不如一默,若是亂說話壞了您的事可就不好了。」
想到秦明寧雲晉忍不住就嘆氣,最近他開始用心的教導將要接替他的兩個小子,管得那可真是比宮裡的嬤嬤還嚴格。但是以自己現在少年身居高位的情況來說,身邊的長隨確實不但要機靈,更要是嘴緊、會做事的,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秦明去折騰了。
在摺子上批上了意見,又蓋了印,眼看著也快到了落衙的時間,他懶得再叫人送去宮裡,直接讓王安備車,拿上牌子就離開了衙門。
他到乾清宮門口的時候,外頭還站著幾個人,寧雲晉將牌子遞了上去,馬上李德明就親自出來對他耳語道,「小寧大人,您這牌子可遞得晚了。皇上說反正你不用出宮,索性等見完前頭等著的諸位大人再召見您。」
與其他人的待遇不同,寧雲晉等待的時候不但有張椅子,還有宮人奉上了清茶。僅僅是那清冽的茶香,就讓人知道里面必定是貢茶。
但是即使感嘆同人不同命,外面等著的這些人也只能眼紅,心裡泛酸。畢竟眼前這少年不但超越了自家子弟,更是連自己都比不上,也怨不得皇上對他另眼相看。
今天來面聖的裡面沒有什麼高官,即使有官位比寧雲晉高的,可爵位上卻差了一大截,見寧雲晉板著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算是有心巴結都不好上前搭腔。只是時不時瞄一眼寧雲晉手裡的那份摺子,在心裡猜測原因而已。
這時候裡面出來一波人,其中就有楊讓功和寧敬賢。見到父親,寧雲晉連忙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他先是給楊讓功見了個禮,對方鼻子裡哼了口氣,算是應承了之後,寧雲晉也懶得理會他,望著寧敬賢道,「父親。」
寧敬賢對他點了點頭,溫和地問,「怎麼這時候才來面聖?」他們這一批屬於插隊的,進去之前並沒有看到寧雲晉等在外面,所以才會覺得奇怪。
「工部的查賬結果出來了,兒子知道皇上一直關心著,便直接送了過來。」寧雲晉晃了晃手中的摺子。
寧敬賢知道這東西事關重大,多在手裡拿一天就多一些變數,早點將燙手山芋交出去才好。他讚賞地望著寧雲晉,道,「那你便多等一會吧!為父也不好在這裡多留,有空記得回府來吃飯,老太太一直念著你呢!」
寧雲晉自然是應了,接著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剛剛即使不遇到父親,其實他也要裝模作樣的讓人知道自己把東西送到了宮裡,這才方便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以他那敏銳的五感,非常清楚的察覺到在自己說那是查賬結果之後,至少有三道視線時不時的落在自己身上。除了比較熟悉的楊讓功之外,另外兩人一個是盧飛河,一個則是安平家的。他暗暗將人記在心裡,然後裝作渾然不覺地依舊等著。
就像寧雲晉猜測的那樣,工部的清查結果遞給文禛以後,他並沒有先動手處理,而是在繼續等著戶部那邊。以文禛的慎重,寧雲晉相信此時那些人都已經被盯著了,而這種盯梢明顯非常光明正大,因為他可以清楚的看得到,不出三天時間工部有好幾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蒼老。他們每天在衙門點了個卯之後就找藉口離開,四處進行活動,可見這些人的心理壓力之大。
戶部的賬目比工部的繁瑣得多,等到鴻皙都已經回到京裡,都還沒有清查出來。
鴻皙回京的第一個晚上文禛並沒有到自己這邊來,不過寧雲晉知道那父子倆似乎談話談到了天亮。他雖然好奇鴻皙弄出來的東西,卻也並不急,只看早上文禛鐵青的臉,不用懷疑不但結果不妙,還沒少給鴻明潑髒水。他悠閒地等著文禛晚上來自己這裡樹洞,那時候自己就可以知道具體內容了。
這天落衙之後,寧雲晉第一次迫不及待地趕回了宮裡。他還沒走到西五所,就在路口碰到了滿臉得意的鴻皙。
看他那春風得意的樣子,寧雲晉就知道這小子的收穫不小。不過他也只是跟他打了個招呼,就準備離開。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就足以形容他們兩個的關係。
鴻皙在見到他以後就仰著下巴,在他看來只要是人都有好奇心,總要問上幾句自己這次去湖廣的收穫,到時候自己就可以把早就準備好的奚落話兒一點不落說出來,可沒想到寧雲晉居然根本不接茬。
他連忙道,「喂,寧小二,你難道一點都不好奇我在湖廣查出來的事情麼?」
被他喊住,寧雲晉也不好裝聾繼續往前走,只得聳肩道,「那又不在微臣職責範圍之內,臣不好隨意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