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搬去宮裡住不比住在外頭,宮裡的規矩太多,即使文禛特許他能帶自己的下人進宮,寧雲晉也不好逾越。丫頭他選來選去只准備帶夕顏和紅豆兩個,紅豆本就出自皇宮,在宮裡熟人多一些辦事也方便一點,而夕顏被紅豆教導了那麼多年,不但行事有據,也是個口風緊的,帶這樣一個足夠機靈的丫頭在身邊才方便使喚。
至於秦明就肯定不能帶進宮了,總不能讓人家好端端的去自宮。原本寧雲晉是想安排他出去做事,但是這小子怎麼都不肯,兩主僕一番爭執下來,最後還是定為只要寧雲晉在宮外還是由他陪著。
人不能多帶,吃穿用度就更不能太過招搖。這些年寧雲晉賺了不少銀子,除了補貼家裡人,大部分都被他花掉了。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他通過內務府弄到不少好玩意,再加上文禛偶爾賜下來的,不客氣地說,他自己小院裡面的用度絲毫不比皇子們差。
但是這樣的東西帶進宮裡那就太扎眼了一些,寧雲晉只得十分遺憾的挑選了幾件體面的衣服和自己喜歡的用具,這麼一來,他倒沒有收拾出來多少行李。
看著自己住了多年的小院子,寧雲晉居然有種捨不得離開。寧府、這個小院子裡面積累了太多的回憶,他知道這一走,真正能夠回來的時間就少了。雖然家裡人說這裡的一切都會為自己保留,可是畢竟不同了。
離開寧府的前一夜,寧雲晉盤膝而坐,雙目微合,斂神入定。香爐裡煙雲嫋嫋,讓他漸漸開始忘我。不知道是不是心有觸動的緣故,這一次入定寧雲晉只覺得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暖黃色的光芒,而他則盤坐在光芒中的一朵巨大蓮花上。
從蓮花上騰起桔黃色的火花,卻並不灼人。一朵小小的火花飄到他的丹田,沿著他的十二經絡遊走,等到再次回到丹田之後,順著他背後的脊椎慢慢往上走,通過大椎穴升上百會,再飛快地升到了空中。
這樣自然而然的一周天過後,寧雲晉發現自己居然突破了養氣的第一層。
「封王、稱帝、功名利祿不過是鏡花水月,七尺之軀最後也不過是一捧灰塵,人生到底還是隻圖個大自在才好!」寧雲晉睜開眼睛,剛剛那種彷彿天地一空的頓悟讓他有種極其滿足的感動。
他並沒有改變姿勢,反倒又再一次閉上眼睛,將自重生以來與文禛的相處在腦海中一一回憶了一遍。
寧雲晉知道自己迴避文禛已經迴避得太久了,即使在答應與他在一起之後,也從來沒有主動過。但是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文禛的耐心終究是有限的,他不可能一直這樣不求回報的付出下去。
如果想要讓文禛知難而退,甚至將一切搞砸,那這樣拖下去自然是最好的!以文禛的傲氣,最後他們可能就是老死不相往來。
可是剛剛的頓悟之後,寧雲晉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心底最深層的想法。他對文禛的感情太過複雜,有恨、有怨、有欽佩、有崇拜、有感動、有喜歡……這樣的感情已經沒辦法簡簡單單的用一個愛字來形容。
他喜歡讓文禛的眼神、注意力,甚至掩藏在冷漠內心中的狂烈感情都注意在自己身上,只要一想到或許有一天文禛會別開那雙溫柔凝視著自己的眼睛,背過身去,讓兩人之間再無交集,寧雲晉就無法接受。
或許這其中還有孩子氣的佔有慾在作祟,但是既然不想弄砸這一切,寧雲晉知道進宮之後自己便不能再回避了。
第二天一早,寧府門口十分熱鬧。寧雲晉原想拜別老太太和父親、大哥之後便自行入宮,沒想到老太太一直拉著他的手不放,最後還是看到吉時要到了,才將他送出了二門。
寧雲亭則特地調班了一天,一來是為了送他,二來也是給他幫忙,畢竟家裡下人們不能進宮,有他同去還能多找幾個侍衛幫把手抬大件傢俱。
這邊寧家的人才依依惜別完,一支衣著光鮮的隊伍就到了寧府門口,帶頭的正是寧家的老熟人黃錦。
寧雲晉被他的突然到來弄懵了,忙將人拉到一旁詢問,「黃總管怎麼來了?」
「今天可是定遠伯搬家的大好日子,難不成咱家來不得?」黃錦嗔怪道,「你可是將大傢伙都瞞得好苦啊!」
寧雲晉知道他是在說自己身為祭天者的事,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那是沒辦法嘛!」
「好了,不逗你了。」黃錦笑道,「老祖宗說皇上擔心你第一天搬進西五所沒人幫忙,便派了咱家來引路的。」
有了黃錦,寧雲晉這次搬家入宮方便多了。文禛給寧雲晉安排的住所是西五所的頭所,兩輩子加起來他入宮的次數雖然足夠多,但是這個地方還真沒來過幾次——畢竟皇子不得結交外城一般沒人敢往這裡跑,因此一直好奇的張望。
「乾東西五所定遠伯應該沒怎麼來過吧!」黃錦見他似乎對這周圍的環境很感興趣,便笑道,「說來也是巧了,今年正好五皇子滿六歲要搬出後宮,六皇子也只差半歲,皇上便讓他們兩個一起住了東四所和五所。定遠伯住的西五所頭所,那裡不但環境好,而且清淨。」
他說的這些寧雲晉自然清楚,更明白所謂的清淨是與那些皇子們拉開了一點距離。
歷來乾東西五所都是安置皇子們的住所,自從先皇之子都封王搬出皇宮之後,文禛膝下的皇子也開始陸陸續續的長大搬了進去。目前宮裡一共有七個皇子、五位公主,最小的七皇子和五公主都是天授十八年生的,這兩年後宮便再沒傳出過喜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