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運糧過程中經過各省被層層剝削掉的,光是沿途的損耗就是大問題。
都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可見糧食在戰爭中的重要性。平日裡軍隊是有屯田的,而且還可以找當地社倉借糧——雖然多半是有借無還,可是遇上年景不好,又要出征的時候,就必須要從外地運進糧食。
以這個年代的運輸條件,運糧需要大量的車馬、民夫,再由一隻運糧軍護衛。車馬和民夫都是從當地徵調的,這年頭的結算方式可不是銀子,而是糧食。這樣一來,想要將這五萬石糧食運到當地,能剩下一半都是萬幸了。
偏偏西北軍如今最缺的就是這些糧食,寧敬賢一直愁的就是這一點。
這個問題寧雲晉早就已經想過,便抽出一張紙,提筆將自己的建議寫了下來。
近兩年來大夏的國庫還算比較豐盈,並不缺銀子。而對於被徵調的那些民夫來說,他們都是當地的農民,家裡一般都是有著存糧的,比起賣不起價格的糧食,他們更喜歡銀子。
但是之所以沒有人提出用銀子結算,可不是沒有人想到,而是大家都知道,如果真發銀子下去,那些民夫能拿到手裡的就不知道有沒有了,到時候引起民變,誰知道能不能兜得住。
寧雲晉想到的辦法則是迴避官員的直接插手!
他建議戶部可以將沿路徵調民夫消耗的糧食折算成銀兩,然後將實力最為雄厚的幾家車馬行和其他對此感興趣的商人都召集起來,將這筆運費進行招標,價低者得,簽訂合同之後,戶部全額支付銀錢。
寧雲晉想了想,又將更細緻的處理方法寫了下來。
由於五萬石糧食不是小數,一個商人通常吃不下來,可以分為一大四小的標段,這樣也可以防止壟斷。車馬行和大商戶一般都養得有足夠的車馬和人手,但是要承運這麼多糧食可能人手不夠,中標之後也可以去當地官府借人,但是徵調來的民夫由他們安排和開支銀兩。
能夠將生意經營起來的這些商戶,背後一般都有權貴撐腰,他們雖然也要奉承著當地官員,卻並不害怕。通過這樣的一次轉手,便能夠保證糧食萬無一失的運到。
寧雲晉越寫思路越開闊,他又繼續提筆補充。這些年來他一直想找個辦法提高一些商人的地位,好能促進資本主義萌芽加快,不被西方的發展甩開,若是這條建議能被採納,也是一個好機會。
對於大商人來說他們最不缺的是銀子,而是地位。這些人有的直接是某個家族的門人,有的則是商人世家為了生存尋找門路依附上大人物,每年上繳孝敬。因此寧雲晉建議可以對踴躍支援這次運糧的商戶進行獎勵,甚至在報紙上進行頭版頭條報道。
寧敬賢睜開眼睛的時候,便看到寧雲晉正伏案疾書。他一看到自己躺在炕上,就知道肯定這小子做的手腳。
兒子埋頭用功的樣子,顯得格外的充滿魅力,讓寧敬賢捨不得打攪,便只是望著他。等到寧雲晉擱下筆,他才問道,「在寫些什麼呢?」
「父親,您醒了?」寧雲晉正準備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聞聲驚訝地道,自己點的穴起碼應該要半個時辰才能醒吧!他瞥了一眼桌上厚厚的一疊草稿紙,有些囧了,難怪自己覺得手腕痠痛。
「下次不要這樣!」寧敬賢一邊起身,一邊道,「為父只是眯一下而已,何必將我扶上床。」
「父親您才剛剛大病一場,就算是為了我們、為了老太太也總要多愛惜身體一點。」寧雲晉連忙上前幫忙,不過他只有一隻手實在是不方便,被寧敬賢拒絕了。
「說不過你!」寧敬賢一貫拿他沒轍,只得笑了笑,披著衣服走到書案前,他隨著拿起寧雲晉寫的建議,一看便入了神。
寧雲晉垂手而立,等他將那剛剛書寫好的內容看完。
「好,非常好!」寧敬賢看完之後,只覺得這四兩撥千斤的法子再妙不過,特別是寧雲晉在最後還提到,利用商人運糧是有先例可言的,前朝雖然採用屯兵制,但是在糧食不足時也有鼓勵商人運糧的政策。
他興奮地道,「小二你果然厲害,若是皇上知道這難題終於解決,只怕會十分高興……」
說著他望了一眼寧雲晉,忍不住嘆了口氣,頓時覺得意興闌珊。小二越出色,皇上只怕就越無法放手,這樣的孽緣……
寧雲晉沒法無視他眼中的憂心,突然也覺得自己是在自掘墳墓。他撓了撓頭,「要不這摺子兒子不署名?」
「沒有用的。」寧敬賢嘆了口氣,「這樣不拘一格的法子,除了你還有誰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