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作為一個新科進士當初弄倒自己上司被提拔,那是有自己的爵位和家世在前面頂著,再加上陳立言也是自己作死在先,若是這任再不待滿,只怕那些「倖進」「浮躁」的帽子就要套到自己頭上了。
文禛見他了解自己的苦心,便也不再多言。自己特地夜裡過來尋他,可不是為了談論政事,「那夜的事情,你父親知情了?」
見他轉了話題,寧雲晉懊惱地點了點頭!
「易成怎麼說?」文禛問道,他也是從關於寧府情報的隻字片語中猜測出來的,畢竟密探再神奇也不可能真的無所不知。
「自然是不許。」寧雲晉毫不避諱地直言,「父親說了,他將微臣拉扯大,可不是為了讓我去給人做孌童的。」
「這話可是汙衊了,朕說的話你總是不相信。」文禛鬱悶地道,「不過這也倒像是易成會說的話,若他沒有這麼方正,朕倒是可以省心不少。」
「那是!」寧雲晉意有所指地道,「父親可不是那等賣子求榮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滿是一個兒子對父親的驕傲,因此文禛居然沒有聽出其中的含沙射影。不過這話也像是冰錐子似的戳中了文禛的心窩,扎得他心中一痛,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早逝的長子。
他悵然地嘆了口氣,也失去了談興,「易成是個好父親,這倒也是你的幸運。安平佩華開春就要押解上西北,安平家或許會對此有所不滿,不過他家女子養出了這等惡毒的心性,你叫家中長輩不必理會便是。」說完這番話,文禛便離開了!
氣走了文禛,寧雲晉也沒開心到哪裡去。畢竟如果還要當侍讀學士,這樣的夜襲還不知道會有多少次呢,自己總不能每次都揭人短吧!
值完夜班,寧雲晉連衙門也沒去,直接回到家裡。如今的寧府有些蕭瑟,畢竟出了安平佩華的事情,也算是家醜,即使是在春節最熱鬧的這幾天,寧府也是大門緊閉。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安平佩華是在別院帶走的,總算是給寧家的顏面上蓋了塊遮羞布。否則寧府的女主人在這條權貴雲集的街道被宗廟的人大喇喇的帶走,那真是什麼臉都丟盡了。
回到自己院子以後,寧雲晉習慣性的先找夕顏問了一句父親的動向,聽說老爺還在書房,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年前在自己的提醒之下,文禛宣佈了備戰,兵部與戶部一下子就成了最忙的兩個部。寧敬賢雖然病著,但是他身為兵部尚書,即使躺在家裡也是不得休閒的。他身體稍微恢復一些,能寫能讀之後,從初二開始就衙門待一天,家裡待一天,方便處理朝廷的事務。
最近府裡的煩心事太多了,光是安平佩華受審的事情,只怕就讓父親心裡要不舒坦一陣子。寧雲晉猜想父親多半也是想用工作麻痺自己!
但是陳太醫早就交代過寧敬賢的身體不能再勞累,顧不得休息,他便披上衣服趕到了書房。寧敬賢的書房門口有福安福滿把守著,見是他也就沒有攔著,福安反倒湊上前,小聲道,「二少爺,您勸勸老爺吧!他又好長時間沒有休息了!」
寧雲晉點了點頭,「正是為此而來!」
他輕輕敲了兩下門,裡面的寧敬賢卻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寧雲晉運功聽了一下,發現裡頭似乎沒有聲響,若不是那細微的呼吸聲,他還以為父親早就出門了呢!確定裡頭有人,他便索性直接推門而入。
一進門寧雲晉就看到父親正坐在案前,他的左手搭在自己送的骨雕符上,右手卻撐著額頭,一動不動。
那樣的姿勢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過去,嚇得寧雲晉一個閃身落在寧敬賢身前。
寧雲晉仔細看了一眼,又貼近感受了一下父親的鼻息,發現他只是睡著了,這才鬆了口氣。
他可是知道父親這些天夜裡都點著燈在看資料,既然難得睡著一會,便不好打攪。可是看到父親即使睡著了,神色中也帶著不安,自己只是這麼輕聲的響動,也好像讓他要醒過來一樣。
寧雲晉顧不得細想便出手如電,索性點了寧敬賢的睡穴,然後招來福安,將人送到了炕上。
讓福安先出門以後,寧雲晉看了一眼父親桌面上的文書冊子。能夠被帶回家中的自然不會是太機密的資料,他便放心的翻看了一下內容。
寧敬賢正在撰寫的東西是關於糧草運輸路線的安排,這東西在戰鬥中最是重要,卻又瞞不過人。年前找戶部申請的十五萬石增加到了二十石,不過這些糧食卻沒有辦法一次性就位,需要等到開春,再從兩湖兩廣運過來,如今將周邊省的官倉抽空也不過湊了剛剛五萬石而已。
今年北方遭了雪災,聽說有些地方的積雪有一米多深,寧雲晉不知道大商的百姓要怎麼熬過這個冬天,但是自己當時在西北軍中一日只有兩餐,而且還只是稀粥,餓得頭暈眼花,這便可以想象西北缺糧之嚴重,正等著這批糧食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