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寧雲晉離開皇宮的時候,寧陶煦卻正帶著寧雲祥走進寧敬賢的房子。
這兩日來的變故,讓寧雲祥彷彿意識到了一些什麼,他一貫囂張的小臉上帶著惶惶不安。
寧敬賢自從暈過去後就一直沒有清醒,再加上喝的藥裡面有著安神助眠的作用,陳太醫之前就叮囑過眾人不要打攪他,若是沒有意外,明天中午自然會醒過來。
即使睡著了,他也睡得並不安穩,眉頭高高蹙起,彷彿正在夢靨一般。
若說每個孩子心中都有一個崇拜著的不倒背影,那麼第一個多半是自己的父親。
看著父親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寧雲祥不安地拉了拉寧陶煦的衣襟,「爺爺,父親是病了嗎?可是因為孫兒……」
寧陶煦看了一眼暈厥中的兒子,嘆了口氣。
他只有這麼一個獨子,自然從小就十分看重。雖然自己常年在外,兩人的關係卻並沒有疏遠,但是由於這個兒子並沒在自己的手邊帶著,被剛正不阿的妻子培養得卻太過方正了一些,雖然入朝為官之後學得圓滑了一些,但是眼裡依舊容不下半點沙子。
知道兒子因為與佩華的那番爭執直接氣病之後,寧陶煦覺得十分無奈。同樣是做父親的,他也能理解兒子的為難之處,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捨棄哪個都做不到。
可是因為這樣的緣故就病成這樣,他也有些恨鐵不成鋼,堂堂七尺之軀的男子,怎麼能因為這麼點家事就一病不起。
他指著寧敬賢,對寧雲祥道,「你可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寧雲祥怯怯地道,「孫兒不該對二哥下毒,不該惹父親生氣。」
「不管你真的是心裡真知錯了,或者只是嘴裡說說,但是爺爺接下來的話你都給記在心裡,背熟了,嚼碎了,日後好好悟一悟。」
寧雲祥見爺爺的表情嚴肅,連忙站直了身子,等待訓誡。
「如今為了你犯下的錯,你父親氣病了,你母親將要為你背上毒殺血脈者的過錯,被你下毒的二哥還要拖著剛剛遇刺的身體去皇宮裡給你求情。」
寧陶煦望了一眼皇宮的方向,嘆了口氣道,「若是皇上看在你二哥的份上,真的開恩只查到你母親為止,或許就能將你給保下來,但你母親定然是重罪,你要有心理準備。」
寧雲祥只是真正的六歲小兒,或許他機靈早熟,但也如同天下所有的孩子一樣,在做事情的時候根本不計後果,只憑著一時喜樂。
如今自己犯下的錯事,卻有這麼大的影響,頓時讓他眼淚水直接冒了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他總算是知道怕了,帶著哭腔道,「爺爺,母親會怎樣……」
寧陶煦知道這孩子只怕嚇得不輕,但是該說的還是要說,「毒殺血脈者的犯人將會在宗廟審判,若是被查實,主犯必定是火刑,從犯絞刑。幸好你二哥並沒有出事,若這次只定罪於你母親,多半會被判處流刑。」
寧雲祥一聽是流刑這樣的刑法,聽起來似乎並不嚴重,偷偷鬆了口氣。
「爺爺,流刑是什麼?聽起來似乎並不是重罪,母親到底是內宅女子,不若由孫兒一人做事一人當。」
寧陶煦看著他天真的神情,不得不打破他的希望,「宗廟判決的案件多半比之普通刑法罪加一等,按《大夏律》,若謀而已行未曾傷人者,杖一百徒三年,如若加一等,便為杖一百流三千里。」
寧雲祥聽到居然還有「杖一百」小臉頓時煞白,「母親若是被杖一百,還能有命嗎?」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道,「爺爺,求您救救我娘。」
他抱著寧陶煦的腿嚎哭了一通,卻見爺爺沒有絲毫反應,只是為難的看著自己,「要不,爺爺,還是孫兒我去認罪吧!」
「你認罪有什麼用!」寧陶煦搖頭道,「判了流刑,你這輩子的前途便毀了。你母親這一輩子只盼著你能出息,要不然也不會願意為你頂罪。再說,若是你二哥入宮求情不成,你們母子一同要受罰。」
寧雲祥頹廢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此刻他真的後悔了!
見他哭得傷心,寧陶煦並沒有安慰他,這是他自己種下的因,便要承受這苦果。
實際上他這番話中也有危言聳聽的意味,刑是這麼判,但是真正實行的時候,杖一百通常只有三成,這三成還能有水分,流三千里的勞役也可以免掉,可是要一個從未吃過苦的女人在那樣的苦寒之地待上十年之久,終究是一種極其殘酷的懲罰。
等到寧雲祥的哭聲止住了一些,寧陶煦才接著道,「一筆寫不出兩個寧字,人生在世,兄弟親情才是最重要的。你比你父親倖運,有那麼多的兄弟姐妹幫村著,可是你卻從來都不懂得珍惜,甚至做下了這等錯事。你自己想想這些年來做的那些事情,就不慚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