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房間的時候,紫苑正站在門口,微微垂著頭,雙手規矩地貼著。若是平時寧敬賢總要贊上一句,可是隻要一想到她背後的主子,便忍不住蹙了下眉頭。
兩人要去前院,自然不方便帶丫頭。等到出了流芳院,寧敬賢道,「既然紫苑這丫頭已經靠不住了,要不放出去再給你補個大丫頭。」
平日裡父親對於文禛的人向來是無視的,既不處理打壓,也不刻意提拔,寧雲晉不知道他怎麼突然想到這一齣,不解地道,「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初五,這攀高枝的事誰都喜歡。都是一樣的用人,還不如用使喚慣了的。」
「那便隨你吧!」寧敬賢見他不願意多動干戈,便道,「只是你也要留點心。」
寧雲晉自然是連連點頭。
兩人到了前院,已經來了不少賓客。他們對於帶著傷的寧雲晉十分好奇,不過昨晚城裡動靜那麼大,訊息靈通身份尊貴的自然已經知道了訊息,訊息閉塞的多半地位又不夠高,不敢直接問,如此一來寧雲晉到是躲過了不少麻煩。
寧府開的是午宴,由於寧家還有老太爺在,寧敬賢又沒過四十歲,不能被稱之為做壽,可是親戚朋友加起來還是足足擺上了好幾十桌,又請了戲班子來唱戲,著實熱鬧!
壽宴上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兒女拜壽,寧巧昕的禮由若其代為獻上,四臂觀音金佛一尊,天然南陽玉九層文昌塔,再有由寧巧昕親手繡的衣服一套。
寧雲亭的禮是小兩口商量著送的,他的俸祿不多,送的是青山綠水四條屏,粉彩人物帽筒,和他親手獵的一頭老虎製成的裘衣,雖然上不了姐姐姐夫,下比不了弟弟,不過他的心意卻也盡到了。
寧雲晉一向是最受人關注的,見他送上的只是上好和田白玉帶一套,前朝粉彩花鳥紋玉壺春瓶一對,和親手雕的一個骨雕牌,賓客們都有些詫異,只有坐得近的人才發現寧敬賢拿到那骨雕牌後,臉上露出一抹異樣。
一頓飯足足折騰到過了午時,寧雲晉雖然藉口有傷,躲過了陪酒這苦差,不過依舊折騰得夠嗆,等到將賓客們都送走,他便直接回到院子裡準備睡覺。
這一覺便睡到了天黑,寧雲晉摸了摸肚子,覺得空蕩蕩的餓得慌。
「夕顏?紫苑?」
他高聲換了一句,往常自己房間若是有了動靜,兩個丫頭早就帶人進來了,今天怎麼一個都沒看到。
寧雲晉正覺得奇怪的時候,丁香在外頭敲門。她推門進來之後,道,「好叫少爺知道,姐姐們可不是偷懶了呢!是老太太將她們叫了過去。」
老太太叫她們兩個幹嘛?
寧雲晉還沒猜到原因,就聽丁香又道,「老太爺還說了,少爺您要是休息夠了,就去他那兒一趟!」
「伺候更衣。」寧雲晉連忙翻身跳下床。
丁香提著燈,主僕二人走到寧陶煦的院子前面。
寧雲晉隱約發現周圍有不少低不可聞的呼吸聲,看來今天的爺爺這裡的守備加強了。他走進房間的時候,地上麻溜跪了不少人,涇渭分明的成了兩股。
跪在正中間一點的都是寧雲晉院子裡的,紅豆與夕顏、紫苑等幾個丫頭;她們的左邊跪著的是老太太專用的廚子和小廚房的幾個婆子。
只聽紅豆跪得筆直,卻不卑不亢地道,「公子這些天的吃食奴婢已經都一一徹查過了,全部都沒有異樣。這幾天公子沒有外出應酬,除了咱們小廚房送出去的食盒,就只有老太太送過兩次吃食,求老太爺為公子做主。」
跪在前頭的廚子是個脾氣暴躁卻又不會說話的,他瞪著紅豆臉上氣得通紅,對著老太太連連磕頭道,「老太太求您給小的們做主啊,這丫頭是含血噴人呢!給二公子的吃食,咱們從來都是再精心不過,只要您吩咐過,都是提前做出來,不敢有半分馬虎。」
老太太半抬眼皮望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只要你們沒有做過,自然不會有人冤枉你們。」
寧雲晉一看這個架勢,就知道這正是在查自己中毒的事情呢,而且看起來兩邊已經爭執了不少時間。
他正巧站在對著兩老的方向,眼尖的發現當那廚子說完話之後,老太太背後的丫頭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寧陶煦的面色鐵青,渾身都透著一股戾氣。對於一個從戰場中摸爬打滾獲得高位的人來說,讓自己的家族因為自己興旺就是他莫大的驕傲。
從小家方面來說,如果說寧雲亭是承重孫備受他關注,那寧雲晉對他來說就是寧家的顯赫興旺的希望!
從國家族群方面來說,寧雲晉祭天者的身份更是重要,若是被族人知道一個祭天者,由於治家不嚴被毀了,對於根基不穩的寧家來說簡直是致命的打擊。
他只有在望向寧雲晉的時候臉色露出了一點緩和,「小二來了,正好在審你中毒的事情,便一起聽聽吧!」
寧雲晉給長輩一一請安,然後在寧敬賢的椅子旁邊站定,等候著。
跪在地上的雙方還在爭執不下,寧陶煦卻有些按耐不住了,陰測測地道,「既然沒人敢承認,那便怨不得老夫我試試別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