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揚孝心可嘉。」文禛心裡像是憋了一口氣,半響才誇了寧雲晉一句。他眼睛落在那雕件上,笑道,「朕給你看看?」
一般來說,骨雕符這種沾了血氣與靈氣的東西,在製作完成之前是不能隨便讓人碰的。不過寧雲晉知道自己與文禛的血緣關係——血氣同脈影響甚微,又是第一次作這麼複雜的東西,確實需要能有人幫自己掌眼,便毫不猶豫的遞上前去。
他如此大大方方信任自己的態度,倒是讓文禛有些不好意思使壞了。撤除手掌上包裹的一層靈氣,他掏出一塊絲帕將雕件拿了起來。
雕件入手沉甸甸的,以文禛鑑寶無數的眼光自然一眼就看出材質是選用的犀牛角。這角應該是顏色近白色的暹羅犀上的,使用的是前段實心部分。
這角材上厚下薄,最薄的地方磨得只有兩個銅錢的厚度,外面呈圓弧狀,裡面則是平的,然後再在上面雕刻了各種紋路。
骨雕上的紋路明顯分成了兩個型別,圓弧狀的那一面,一邊刻著「馬上有福」的駿馬與蝙蝠圖案,另一面刻著的是代表「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的海水青山,雕工極其細膩,即使以文禛挑剔的眼力也難以挑出毛病。
而在平的那面刻著的是雲狀不明花紋環繞著一個看不出來的線條狀圖案,文禛在仔細看的時候才發現構成不明花紋的小點根本就是金文,他順手拿起寧雲晉擱在炕桌上的放大鏡,這才將那些字擴大到芝麻粒大小。
他的金文自己學習得非常優秀,隨便看了幾個字就輕易的分辨出來那些字都是代表祝福、祈福、辟邪、防災的。
這些本身就擁有勾動天地靈氣力量的文字刻在解毒辟邪的犀牛角上具有極佳的傳導性,在經過用製作人精血混合過的符水浸泡,簡直是最強大的附身符。
文禛曾經指導過寧雲晉血脈之力方面的學習,自然對這東西的製作過程非常清楚。他手上的這件骨雕浸染出來的顏色非常均勻,既有犀牛角原本那種琥珀般的透亮,也可以清楚的看到角上本身的紋理。
很明顯寧雲晉使用的是最複雜的那種製作方式,那便是雕一層就使用一次符水,這樣的方式與雕好後再浸泡四十九天的效果與色澤完全是兩樣。
以文禛一國之君的身份都從來沒能收到過這樣珍貴的骨雕牌,因為有骨雕符製作能力的人往往沒有如此精悍的雕工,而有這種雕工的人又不可能有這麼強大的祈福能力。
先不說這件骨雕符的護身價值,光是那雕工就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絕世精品!
文禛正準備放下骨雕符,忍住心中莫名生出來的酸楚,稱讚寧雲晉一番,卻突然靈機一動,他先是將左右兩瓣拼在一起,這時候便可以輕易的認出中間那原本看不出來的線條居然是個篆書的「壽」字。
一般來說各種雕刻或者建築上使用的多為「團壽」或者「長壽」圖案,這種常識已經形成了雕刻者的共識,因此文禛居然一眼沒能認得出來。
當他在將那兩瓣合攏,兩個平面相扣之後,手中的雕件便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壽桃形狀。
若說剛開始文禛看到寧雲晉為寧敬賢製作骨雕符還只是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是這一刻文禛深深的嫉妒了!
即使他擁有天下又如何,卻還比不過一個臣子。寧敬賢不過是明七之年而已,可是自己去年也是暗九之年,雖然萬壽節上文武百官、宗室皇子紛紛朝貢,可是誰又會為自己花費如此多的心思和心血!?
那些禮物再珍貴又如何,都不過是一些花銀子就能買到的死物,哪裡比得上這樣的壽禮!
文禛心中一口氣簡直要憋到內傷,他默默的放下那可謂巧奪天工的骨雕牌,靜靜地望著寧雲晉。
寧敬賢何德何能居然能擁有這麼出色的孩子!
寧雲晉哪裡知道他百轉千折的心思,見他臉色沉重,還以為自己花費了這麼多心思做出來的東西廢了,根本起不到護身效果。
他小心翼翼地問,「皇上,微臣這骨雕符可是沒做好?」
你這還叫沒做好其他人簡直可以去鑽地縫了!
文禛沒好氣地說,「做得非常好,可謂無可挑剔!你怎麼想到花這些心思給你父親做這個東西?」他酸溜溜地道,「易成一個六部堂官,又不會有什麼危險,哪裡需要這麼好的護身符。」
寧雲晉一聽自己的製作並沒有出問題,立刻笑咧了嘴,他小心的將骨雕符捏在手裡把玩著,認真地道,「人有旦夕禍福,老天爺的主意哪裡說的準,再說父親以前受過傷,近些年不但身體差得厲害,功力更是在衰退。如今他又還要忙於朝廷的事情,若是這東西能為父親消弭些災難、保佑他的平安也就全了微臣一片孝心。」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文禛心裡忍不住更鬱悶了!
要說自己這些年何嘗不是災難不斷,擒夫蒙卓明的時候自己一樣受了重傷,在江南那次更是險些命喪刺客之手,雖然在寧雲晉的幫助下化險為夷,到底還是損了根基,但即使是那樣,一回到京城自己還是得抱著病體日夜無休的批閱奏摺,處理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