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雲晉最近對這方面非常有興趣,他目前已經總結出來倉谷虧空的三大原因。
其一是高進低出,如京城豐年的米價每石都在一兩以上,但是欠年時售價卻在九錢到一兩之間,售價低於進價,肯定要虧空,而且平糧越多虧空越大。但是總督巡撫們為了施恩百姓博得美名,一般不願意提高米價,長此以往不虧空才見鬼了。
其二是駐軍借糧,大夏與前朝的屯兵制不同,地方駐軍的糧食是由地方官徵收支放,但是遇到災年的時候民間無法供應,只能先借倉谷糧供軍隊食用,可是往往到了秋季時卻又無法補足,年年歲歲積累下來,虧空便格外巨大。
其三是交盤不清,雖然按照規定官員離任的時候要把常平倉錢糧交割給新任官員。但是規定是規定,在上司們壓制和相關人員的周旋之下,新官往往只能捏著鼻子接受已經虧空的糧倉。
與這三點比起來,地方官推遲購買糧食、民欠糧拖延交納、偷賣糧食等都只不過是小問題而已,套句非常俗氣的話,只有與制度相關的問題才是大問題。
雖然寧雲晉已經將文禛佈置的論文完成得差不多,但是既然皇帝沒有催,也就沒急著上交,他在等!
如果那件事沒有被自己的蝴蝶翅膀影響的話,在這次全國性盤查糧倉時肯定會爆發出來,只有在那個時間點將摺子遞上去,才能引起內閣那些大佬們的重視,那時候文禛想通過倉儲改革也會容易一些。
以調糧為由清查糧倉的旨意傳送到全國之後,頓時像是引起了巨大的地震,各種密摺如同雪片一般傳到了文禛手裡。
這些密摺簡直是觸目驚心,看著那一個比一個糟心的訊息,文禛實在是煩心到不行。他將硃筆朝桌上一扔,嘆了口氣。
李德明見他臉色不好,湊上前問道,「皇上,要不今兒個先就寢?您已經連續幾夜沒好好休息了!」
文禛只覺得乏力,他閉著眼睛輕輕捏著鼻樑,沒有應聲。
李德明見狀默默地退回原位,知道皇上只怕又要熬一宿了。
文禛突然睜開眼睛,望向他,「他最近還在值夜班?」
「回稟皇上,寧公子今兒個正好在值夜,可要傳喚?」李德明只差不是文禛肚子裡的蛔蟲了,雖然這些日子皇上都沒刻意傳喚寧公子,但那可不代表皇上不關心,他自然是時時刻刻都留意著寧雲晉的訊息,以供查閱。
文禛下午時遠遠看了寧雲晉一眼,那小子的臉色似乎有些發白憔悴,以他的功力只不過是值夜班而已,哪會將自己折騰成那樣,他不禁有些好奇寧雲晉這些日子天天窩在房間裡面幹嘛!
他站起身,「帶路,朕去看看南書房值夜的情況。」
翰林們在南書房留宿的地方不過是一間耳房而已,換成大戶人家就是給丫鬟們值夜的地方,這裡面比較狹小不透氣,只有一張簡陋的炕,再放了些桌椅。
雖然這地方就在自己寢宮附近,可是說實話文禛還真沒怎麼來過,他一見那個環境,忍不住皺了下眉頭,「宮裡有窮成這樣嗎?內務府的人怎麼管事的。」
瞧您這話說得,要求宮中開支一切從簡可不是您自己下的旨,誰敢違背啊,李德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過他面上卻不偏不倚地道,「皇上這還是去年修繕過一次的,往年可是連炕都沒有,只有一張軟榻。」
文禛這才稍微舒展了一下眉角,不過心裡有些猶豫,要不要提高一下翰林們的待遇,好歹是皇宮裡不能這麼苛刻讀書人。
他倆的說話聲音雖然小,但還是沒瞞過寧雲晉的耳目,他連忙飛快地收拾桌上的零碎玩意,就算大家都知道值夜班的時候可以做的別的事情,可被抓包還是不太好的。
可惜他的動作快,文禛的速度卻更快,已經推門走了進去,正好看到寧雲晉有些心虛的拿了本書蓋住桌上的東西。
「喲……」文禛似笑非笑地道,「看來朕這是打攪寧狀元了。」
「皇上!」寧雲晉淡定的給他行禮,不過站起身之後卻恰好擋在桌子前面,指頭在書面下悄悄的摸著,似乎是想將什麼東西拿到手心裡面。
文禛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寧雲晉這麼點小動作,雖然做得十分隱蔽,但是怎麼可能瞞得過他。不過他並沒有開口詢問,反倒在寧雲晉身邊的炕上坐下,一副想要閒聊的架勢。
「看來你適應得還不錯,不過朕可等著你早日調回到白班呢!」
寧雲晉總算是將桌上的東西捏在了手裡,便放下心來。他嘻嘻一笑,「其實微臣倒是覺得值夜班挺不錯的!現在若是要微臣去記錄會議,實在是頗有壓力。」
聽著口氣是想直接將陳立言打進谷底取而代之,不過文禛卻相信寧雲晉有這個本事,所以也沒有過問他的打算——反正最後也繞不過自己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