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歡喜也必須歡喜好吧!寧雲晉在心中腹誹道,不過面上卻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
文禛搖了搖頭,再欣賞了一遍自己親手題的字,越看越覺得寫得不錯,這才拿起自己的私印蓋了上去。
蓋印之後,他才開口問道,「第一天當值感覺如何?」
「還行,應付得來。」寧雲晉連忙拱手道,「不過實在是多虧了皇上您對微臣的照拂,要不……」
「得了吧,咱倆之間何必說得這麼客氣,朕可不愛聽。」文禛笑了笑,「朕想你也應該應付得過來。不過怎麼這次不說什麼為了朕萬死不辭肝腦塗地了?」
咱倆之間有什麼關係麼!?寧雲晉在心裡默默吐槽。見文禛心情不錯,他嘻嘻笑道,「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微臣都已經開始當差為皇上做事了,自然不需要再只口頭上表功。皇上日後只需看微臣表現便是。」
說起來寧雲晉比較欣賞文禛的一點就是他不會像其他上位者那樣,寵信一個人時完全不理會對方的處境。
對於自己喜歡的臣子文禛從來都不會往死裡捧,要知道皇帝對一個臣子太特別可不是什麼好事,無論是不是有心的也是捧殺,最最有名的兩個被捧死的莫過於年羹堯和李衛了。
文禛現在對自己不錯,可即使他知道自己在被上司刁難的時候,也不會直接降罪給那人,反倒是相信自己能夠處理好,最多隻是順手推波助瀾幫一把而已。
寧雲晉對於他居然是這樣有人情味的一個人,一直覺得比較不可思議,這人智商已經夠高了,還有這麼高的情商,實在是沒天理。
他光顧著說,沒注意文禛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那一瞬間文禛忍不住邪惡了——這天下都是朕的,只不過想收個人而已……
「皇上大可不必為微臣這點小事操心,」寧雲晉自以為體貼地道,「倉儲的事情想必十分棘手,不知皇上是否已經有了萬全之策?」
「你看出來朕這是想動倉儲了?」彷彿一盆冷水澆到頭頂,文禛將心底的邪惡思想收了收,驚奇地問。
文禛覺得寧雲晉這小子簡直是不可思議,自己才剛剛想借著兵部需糧的事情清查官倉,他就已經猜到了自己的下一步。若不是確定這件事自己從來沒和任何人提及過,他都要懷疑寧雲晉是不是有眼線在自己身邊。
可如果不是他有這種能震撼自己心靈的能力,自己斷然也不用這麼糾結。文禛是立志想做一明君的人,寧雲晉這樣能領悟自己心思的人簡直是天生的良臣,若是被自己弄成佞幸……
寧雲晉一頭霧水地看著文禛的情緒從興致高昂突然變得低落,將那副字賜給自己以後便打發自己離開。
若不是自己在跪安的時候,文禛特地交代自己秘密提交一份關於現在倉儲情況與變革的摺子,證明自己並沒有失寵,寧雲晉忍不住搖擔心剛剛是不是無意間哪裡得罪了他!?
好不容易折騰了一天回到府裡,寧雲晉想到那幫大佬們說的,孫本善給自己畫的那兩幅據說十分出名的畫。
他有心想去看上一眼,可是實在抽不出來時間。一來他是新人才剛當差而已,總不好馬上就請假溜班,二來文禛才給自己佈置了任務,雖然沒說要什麼時候交上去,但是事情總要做在前面才不慌。
倉儲制度可是非常複雜的,偏偏又關係著民生社稷與帝王的政績,是每任統治者都非常重視的事情。
「深挖洞,廣積糧」從當年劉邦提出來之後就一直被所有帝王關注,各朝各代無不將儲糧問題擺在治國安邦之首要位置,是帝王最重要的戰略思想之一。
倉儲制度起著平抑糧價、調控市場、賑災備荒、安民固本、供養軍隊、備戰應戰等多種用途,偏偏卻又最容易出問題,歷朝歷代著名的變法無不與之有關,譬如王安石、朱熹,卻又無一不在此之上鎩羽而歸,可以說是一柄雙刃劍,處理不好即使是皇帝也討不了好。
別看戶部賬面上的數量還有那麼多,但是能有一半實物就算不錯了。如今大夏的錢糧虧空問題已經十分嚴重,要不是前些年文禛忙不出手來,早就要對此下手了!
為了這份摺子,寧雲晉天天要跑去戶部調閱不少資料,用來做資料分析,忙得不可開交。
好在最近幾天楊讓功似乎汲取了教訓,沒有再直接生事,只不過他減少了白天帶寧雲晉去宮裡的時間,以寧雲晉年輕為由讓他多值夜班。
寧雲晉倒是覺得無所謂,在宮裡值夜比白天還舒服一些,只要沒有皇帝召喚,就可以在休息室自行安排,熬到天亮便可以回家休息一整天。
讓寧雲晉比較奇怪的是,不知道是文禛知道自己正忙,還是其他原因,文禛這些天都沒有特地傳喚他,讓他生出一種莫名的危機感,總覺得最近似乎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眨眼寧雲晉就熬過了十天,終於盼到了今生第一個休沐日。他還沒想好去幹什麼,徐不用就匆匆趕到了寧府。
使秦明將他領到自己院子之後,寧雲晉笑問,「至善兄這大清早的過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若不是出事了,為兄也不好做這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