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發愣的時候鼓樂聲大作,左師衡在披紅掛綵的馬屁股上拍了一記,催促道,「還愣著幹嘛,吉時到了!」
寧雲晉這才收回思緒,對著滿臉慈祥的首輔大人拱手告別。
樂聲中禮部尚書親自護送著由兩排大漢將軍抬著的蟠龍金榜緩緩而出,寧雲晉連忙催馬跟上,他的身後還有人舉著「連中三元」「狀元及第」旗各一對,綠扇一對,紅蓋傘一柄。
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的則是榜眼和探花,再之後才是隨行的其他進士。
每隔三年的御街誇官最是受京城老百姓熱衷,這年代的普通人一年到頭也只有那麼幾樣娛樂,這種歡慶的時刻,都愛湊熱鬧。
此時長安街的兩旁早已站滿了男女老少,見到今年的的三鼎甲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英俊,尤其是狀元郎簡直俊美得不似凡人,再一想到他年僅十三歲便連中三元,人們興奮地尖叫沸騰聲簡直可以刺破人的耳膜。
不知道是誰打頭朝著寧雲晉扔了一朵花,他隨著接住,兩指捻著在鼻尖嗅了一下。
花美,人更美!
人群頓時更加激烈熱情起來。自從有了擲果盈車的典故,人們看到美男子總是會忍不住手癢,頓時手中有鮮花、瓜果的人都朝著他扔了過去。
看到蘋果梨子等常見的水果像是一個個小炸彈般朝著自己飛來,寧雲晉頓時頭皮發麻,即使這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廣大群眾的好意,可要真是被砸到,那絕對要灰頭土臉了。
更陰險的是裡面明顯有一些的速度忒迅疾了一些,寧雲晉不厚道地想,一定是哪個缺德的人在嫉妒自己!
他本來也就是個人來瘋的性子,見這陣勢一點也不慌,他將手中的馬鞭一抖,那條軟軟的鞭子突然如同靈蛇一般動了起來,像鐵釺子一樣將那些瓜果打中心串了起來。
寧雲晉的這手可比天橋雜耍要帥氣多了,頓時換來了一陣震天的叫好聲!
他對著人群拱手笑道,「大家的熱情,寧雲晉心領了,再多可就拿不下啦!」
寧雲晉這風趣的話惹得眾人鬨笑,善意的人自然都住了手,再有想搗亂的見到兩旁虎視眈眈的官老爺們也都不敢出手。不過投擲瓜果的人雖然沒有了,可是還有不少人拎著籃子紛紛將裡面鮮花花瓣朝著寧雲晉身上扔。
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的飛舞在長街上,落在他的頭上、身上,五顏六色的花瓣將寧雲晉映襯得如同謫仙一般,俊美無比,即使幾十年後見到過這一幕的人也彷彿能回憶得起那冠絕京城的少年,真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端得是風光無限。
遊街完之後寧雲晉他們三人還有一連串的事情要做,去吏部衙門上香,再去觀音廟、關帝廟上香,接著又趕回禮部衙門,參加御賜的瓊林宴。
即使是再自詡為君子的人,看到寧雲晉讚了一聲英雄出少年之後,也忍不住要心生嫉妒。這樣一個人,本身就相貌出眾,家境優越,又有強大的血脈之力,還沒當差就已經深得帝寵,偏偏讀書還那麼厲害,與這樣一個人同年考試,簡直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剛開宴的時候,大家都還有些矜持,由寧雲晉帶頭給歷科鼎甲的前輩們作揖、敬酒,等到那些前輩們起身言別之後,他們這幫同年便鬧了起來,灌酒的炮口自然是一致對著寧雲晉。
寧雲晉這一輩子的酒量本來就一般,還沒經受過「酒精考驗」被這樣你一杯我一杯的敬著,很快腦袋便有些暈呼呼的,小臉都紅了。
總算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對他羨慕嫉妒恨著的,像徐不用、孫本善這些早就與他熟識,又心生愛慕之心的人自然在這樣關鍵的時刻挺身而出。有了他們幫忙擋酒,寧雲晉總算緩了口氣,藉口尿遁,跑到外面尋了個角落吹風。
涼風習習,他將臉頰貼在冰涼的石柱上,頓時覺得十分舒服。
文禛看到的是便是這一幕,寧雲晉的小臉上帶著傻乎乎的笑容抱著一根石柱欄杆,歪歪斜斜地靠著,差點整個人都貼在柱子上。
他忍不住蹲□,饒有趣味地挑起寧雲晉的下巴,「不是叮囑過讓你少喝酒嗎?」
「嘿嘿……嘿嘿……」寧雲晉醉眼朦朧的望著,嘴裡含糊地念著,「三更燈火更雞,正是男兒立志時。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嘿嘿,想不到我還有中狀元的一天,人生真真是奇妙……」
一見他這傻傻的樣子,文禛便確定人是真醉了。
他用食指輕輕勾勒著寧雲晉的臉頰,若有所思地道,「你很好,好得即使是朕也捨不得耽誤了你,若是你知道朕的這片心意,可會有一絲感動……」
寧雲晉哪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只覺得臉上癢癢的,縮著脖子不停躲避著,嘴裡咕咚著含糊不清地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