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成績雖說是由皇帝欽點,不過實際上他的選擇範圍也不過只有十篇而已。
常規程式時殿試由八位讀卷官判閱,他們每人一桌輪流傳閱,閱卷的時候按照文章的好壞加上五種標記,其中得「○」最多的人為最佳。最後再在所有的卷中選出十張圈圈畫的最多卷子呈給皇帝,欽點出前三。
這樣一套延綿近千年的流程,嚴格、嚴肅,並不是某個皇帝那麼容易打破的,尤其是那些飽讀詩書的考官都會自覺維護,因此即使文禛急著查閱寧雲晉的文章,也只能等著。
好在參加殿試的人不過三百多人而已,很快那十本最好的卷子便選了出來,文禛一看擺在第一本,上面畫了一排圈圈的卷子,忍不住眼前一亮。他拿起那本,指著那八個圈圈問道,「眾卿都覺得這本為佳?」
主考官之一禮部侍郎黃治中摸著自己的美須連連點頭,只聽他讚道,「這位舉子見識不凡,文章又做得雄健簡練,著實為佳作!所以我等一致認為這本為殿試的最佳卷。」
文禛忍不住哈哈笑了一聲,雖然這時候卷子上的名字還糊著,但是那熟悉的筆跡他怎麼會認錯。他迫不及待地開啟那本卷子,道,「待朕先看看,若是實在有眾卿說的那麼好,只怕本朝真的要出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了!」
說完他也不管眾人的驚訝,開始看起寧雲晉的文章。
寧雲晉的這篇策問對答,一共洋洋灑灑寫了近兩千字,厚厚的一本卷子,卻沒有改一個錯字,每個字都工工整整,可見其功底之紮實。拋開殿試最重視的卷面分不談,內容含量實在太過豐富,等文禛讀了近兩百字後就停止了一目十行的閱讀。
文禛幾乎是一字一句的慢慢品味著文字,當終於所有的內容看完之後,他又回頭將前面粗略看過一眼的部分再看了一遍。等到放下那捲子之後,文禛有種自己的心思被人看透了一般的恐懼感!
不過這恐懼感來得快,去得更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激動,那種思緒與人同步的感覺,讓從來沒有擁有過這種體驗的文禛覺得奇妙。
寧雲晉的這篇文章裡面至少有一半是文禛正在思考的帝國弊端,有些他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有些卻還不過是剛有所覺而已。
文禛知道自己雖然近兩年偶爾會和寧雲晉討論一些朝廷上的事情,但是從未說得太過深入,至少沒有曝露過自己的意圖,因此必定是寧雲晉也與自己有同樣的憂慮才能做到這一點。
這篇文章一開篇,就直接點題,帝王想要把國家治理得興旺,必須要實政與實心,上要定綱立紀,確定法規法律,有法可依,下才能目標明確視聽不亂,全國上下一呼百應,這樣才能從根本上治理國家。
接下來文章從十個方面洋洋灑灑地點出了帝國之弊,土地兼併日益嚴重、官場中結黨營私賄賂成風、旗兵操練不齊綠營裝備陳舊、冤假錯案累積、國庫空虛、吏治與社會風氣日益敗壞、外敵環繞、旗民生計等,將大夏的局勢說的危機無比。
那危言聳聽的架勢將文禛看得渾身忍不住冷汗不止,裡面有一些問題他已經有所察覺,但由於眼界的不同,他自然想不到寧雲晉提到的一些內容,就比如文禛知道大商正打著這片富饒土地的主意,卻想不到那些漂洋過海而來的洋人也抱有不良的心思,這是從來沒有考慮的事情。
若不是在那些關乎國運的弊端之後,寧雲晉又寫了一些他認為可行的解決之法,文禛都忍不住想將人提溜過來好好訓斥一番,不帶這樣危言聳聽的,都快將自己治下的大夏說得國不將國了!?
只是文章上面粗略提到的方法,肯定不能形成政令,具體要解決這些問題還不知道要多久,但是光以文章來說,這確實是一篇無可挑剔的好文,難怪八位讀卷官不約而同地將寧雲晉這篇定為佳作。
黃治中見文禛對那捲子愛不釋手的樣子,便知道皇帝也被這篇文章打動了。他忍不住問,「皇上覺得這位舉子可否成為一甲第一?」
「若是這篇文章還不能出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那就是朕眼拙了!」文禛笑道,拿著硃筆親自在寧雲晉那份卷子上寫下「一甲一名」四個朱字。寫完了之後他將卷子發還給黃治中,感嘆道,「沒想到本朝第一位連中三元的狀元會這麼年輕,看到他朕覺得自己都老了。」
眾人想到寧雲晉的年齡,也忍不住紛紛點頭,直道,「這可真是後生可畏啊!」
狀元的名次出來之後,榜眼和探花便十分好定了,文禛只是每份卷子掃了一眼之後,就按照讀卷官們的評點情況,定下來名次。
殿試的成績並不是先張榜貼出來,而是在出成績的那天,讓新科進士們與所有官員們一起參加早朝。
寧雲晉跟著父親爺爺到達宮門前的時候,宮門外已經站滿了文武百官以及本年的三百八十位新科進士。因為今天是大朝日,又要舉行傳臚大典,有資格站班的皇室宗親也都來了,他也不好再站在百官這邊,便準備與新科進士們站到一起。
寧陶煦點頭允了。他今天是特地與人換班了之後來參加早朝的,宗廟一般只需要派出一人意思一下參加早朝即可,都知道寧家有可能今天會出個連中三元的狀元,因此要上朝的那人也樂意也他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