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那小子明明和我答得差不多,為什麼父皇卻那麼高興?」
他問的是這次跟著自己出行的兩個隨行太監,一個叫馬方,一個叫高可,都是自小跟著他的人。
高可是個慣會見風使舵的,但是卻沒什麼文化。他哪裡知道兩句話之間的差異,只得獻媚地道,「殿下,那小子只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皇上聖明,不會被他迷惑的。」
如果是平日他這麼哄著鴻明倒也就開心了,可這時候他正在氣頭上,於是一腳踹在他身上,將高可一個屁墩坐在地上,「都是些廢話,如果是我答得好父皇為什麼不滿意!馬方,你說!」
馬方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看著憨厚,心裡卻是個彎彎繞繞多的。他看著小太子略顯猙獰的表情,不知怎麼就想到了年前皇上將那被養得圓潤毛亮的鷯哥還給太子的時候。明明之前那麼喜歡的鳥兒,居然就被太子抓在手裡生生扭斷了腦袋,最後還是自己去埋的。
他微微顫了一□子,感覺到太子對這答案不依不饒,只得沉吟了片刻,小心地回答,「回稟主子,那寧家二少爺前面答的都和您差不多,皇上是不是因為後面一句才高興的?既然是聖人說的大善治水,只怕皇上聽著也舒坦。」
「大善治水……老子說的明明是大善若水……」鴻明的思維有些混亂,他雖然已經讀了一年多的書,但是主要看的都是正經的四書。不過他自己不知道沒關係,這船上還有一位大學士跟著呢!
他指著馬方道,「你去問問如海師傅,到底老子說的是什麼?」
馬方領了他的口諭連忙出門尋侍其如海。
鴻明嘴裡反覆的讀著這兩個詞恨不得能立刻得出個所以然來,只要一空閒下來他腦海中又不斷地回想著父皇望著那寧家二子讚賞的表情,讓他氣得忍不住磨牙。
很快馬方就回來了,看樣子他一路都是用的小跑,進門的時候還喘著粗氣。
「如海師傅怎麼說的?」
馬方深吸了口氣讓呼吸平緩下來,答道,「閣老說老子的道德經第八章名為《治水》就是以《上善治水》開題的,這句也是對老祖宗一身功績的總結。只是漢時為了獨尊儒術,將這句改成了上善若水,閣老說了,族裡的版本便和尋常的不同。」
要說中國歷史上誰最會治水,那不用說首先想到的就是大禹,奉天族由夏族後裔組成,他們引以為傲的老祖宗自然就是大禹!
鴻明即便年紀小也知道那小子將父皇與老祖宗放在一起比,這個馬屁可真是拍得妥妥的,難怪父皇的表情……他的喉頭彷彿被噎著了一樣,半響才吐出一句,「哼,馬屁精。」
自己可是尊貴的太子,不和這種佞臣小人計較!於是傲嬌的太子便將對答的這一齣小仇恨先揭過了。
因為文禛想要在汛期之前將新竣工的河工都巡查一遍,導致他們一行人的行程很趕,不但毫無遊玩的時間,沿途有幾個大城都放在了回程時。他們只是在南京和蘇州上岸落了下腳,文禛在當地接見了官員和士紳,接著御舟便毫無停頓地直接到了杭州。
杭州是京杭大運河的終點站,也是這時候江南最繁華的地區之一。
坐了一個月船寧雲晉上岸後第一個感覺就是腳軟綿綿的好像在飄,半響才緩過神來。他偷偷的瞥了一眼太子,發現那小子臉雖然板的很嚴肅,故作沒事人的樣子,但是走幾步腿就軟一下,看起來也是有些不適應。
真正沒有一點反應的是文禛,他看起來依舊很精神,只是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很不滿杭州府弄出來的陣仗。文禛不是給不知柴米油鹽貴的,他這次出行時間定的短,沿途落腳的地方也少,就是不想那些官員為了迎駕鋪張浪費。
他們這一行御舟一共只有兩艘,護航船隻不到百艘,拉縴河兵宮動用了一千百人,這樣一直船隊行進在運河上,雖然也是旌旗蔽空,堪屬豪華龐大,但是比起歷任南巡的帝王真的已經算是節儉了。
但是杭州府這邊似乎完全沒有領會到領導的精神,這次接待簡直是極其鋪張。在御舟距離杭州碼頭還有十里的時候,沿途就開始鞭炮齊鳴,不時有煙花沖天,接著更有悠揚的簫聲入耳,當文禛看到奏樂的居然是八旗兵和綠營兵的時候臉都黑了。
等到上了岸之後,原本碼頭上對方貨物的地方紮了一個大戲臺,見御舟上下來人便吹吹打打的演起了熱鬧的戲碼,望兩岸一看街道都是乾乾淨淨的,連樹枝上都扎著喜慶的紅布。
文禛不禁怒極反笑望著以浙江總督打頭的一干官員,連聲道,「好好好!」接著腳步都沒停便帶著身後的兩小直接上了龍輦。
有個別駑鈍地見皇上笑了,還拉著身邊的人問,「皇上這是滿意咱們的迎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