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們倒都沉得住氣,寧雲亭卻急了,他湊到大案邊上小聲道,「小弟,你倒是快抓啊,你看這麼多好玩的東西,快隨便取一樣!」
陽澄朝他咯咯一笑,隨手抓起旁邊的一把小劍,寧雲亭興奮地道,「好,男兒就當練好武藝保家衛國……」
還沒等他說完,陽澄便隨手一扔將小劍扔到了一邊。他上輩子累了一世,現在眼看能過好日子,他可不想去軍中熬資歷了!
他挑挑揀揀地將大案上的東西弄得亂成一團,雖然抓周做不得準,卻能一定程度上影響家裡對自己的培養方向。這些日子他無聊的時候,心裡已經盤算過自己未來的方向,首先官是一定要當的,這年頭沒個官身爵位簡直寸步難行,逢人都要低一等,只是白身的話他可受不了。
想著他便毫不猶豫地抓起了文禛御賜的那枚極品雞血石印章。
「好!」寧雲亭雖然年紀不大,卻也明白印章代表了什麼,興奮的一拍手。
一旁的親朋好友們則開始祝賀寧敬賢,紛紛道先抓印章日後必定天恩祖德,官運亨通。
寧敬賢心中自然歡喜,但是一想到其真正身份,他日即使小二能夠官居一品也不過是皇家的奴才,大夏的臣子,終究失去了天底下最尊貴的身份,不由得又多了幾分憐憫。
抓周是可以抓兩次的,看到小弟取了一件拿到手裡之後便又挑挑揀揀的半天不下手,寧雲亭彎下身讓自己與他平視,小聲鼓動道,「來,小弟再取一件。」
陽澄望著他咧著嘴笑著,心裡卻在嘀咕,聽說這位寧家大少爺功課上有點困難,厭文喜武,看來以後是走寧敬賢的老路,謀個侍衛缺走武將路線的可能性比較大。
如果讓陽澄自己選補侍衛缺當然最好,特別是內班侍衛,不但事少錢多,還是在御前打轉的容易升遷,熬到一等就可以準備外放了,最是尊榮不過的職位。不是旗中子弟還當不了,可惜偏偏朝中有規定,嫡親祖孫、父子、叔伯、兄弟都不得同時在同一衙署供職。
寧敬賢與寧雲亭的年齡還好,等寧雲亭補缺的時候,寧敬賢應該已經外放或者調入六部了。但是自己成年的時候卻正好與寧雲亭撞上了,如果進不了內班,一直在外班苦熬可沒什麼意思,風吹雨淋的為文禛站崗他可沒那興趣自討苦吃!
想了想他便下定決心抓了一隻毛筆在手中,給自己立下了中進士入翰林的美好宏願!
在一片做得錦繡文章,日後三元及第的恭維聲中,陽澄被抱到了後院,接下來這抓周禮也就沒他什麼事了!
到了第二天,陽澄才知道文禛居然沒有回宮,反倒在寧府住下了。下人們似乎大多都不知道府多了個人,更別說是他的身份了,還是陽澄下午聽到翠香與甄文秀碎嘴,說是那位貴客好像在府裡住下了,這才知道有這麼件事情。
不過這兩人都是謹慎的,又知道文禛的身份,說了兩句便又將話題轉開了。
倒是陽澄忍不住開始浮想翩翩了,一國之君居然要避到臣子家來了,宮裡的形式到底緊張成什麼樣子!?
根據他以前的記憶,這段時間文禛的後宮空虛,又沒有皇后把持宮務,他老孃雖然貴為太后偏偏身體不好,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纏綿病榻根本管不了事,那些有子的太妃們以及兩個寵妃將後宮攪得跟篩子似的,亂成一團真是什麼人都有。
這個時期正是前朝鬥爭最激烈的時候,文禛正為了親政的事情與夫蒙卓明鬥得死去活來,哪有精力管後宮!在確定立太子之前,他確實是最危險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死,在宮裡時時要面臨著刺殺。
陽澄心中想著卻又突然覺得不對,文禛的性子最是強硬,怎麼會為著避開刺殺而躲在臣子家裡!這樣一想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偏偏卻越急越想不起來。
府裡多了個皇帝入住,寧敬賢似乎一下子忙碌了很多,白天要去宮中當值,晚上即使回家也沒看到人影,陽澄連續三天都沒見到他,後來才聽奶孃說,寧敬賢過來看他的時候,自己都已經入睡了。
直到自己真正生日——十二月初五的前一天晚上,陽澄才又再次看到寧敬賢。
他這時候已經能含含糊糊說幾句話了,一看到寧敬賢坐到炕上便微微顫顫的站起身撲到了他懷裡,仰著頭奶聲奶氣喊了一聲,「爹!」
寧敬賢趕緊一把將他抱在懷裡,作勢拍了拍他的屁股,「淘氣,要是摔下炕可如何是好!」
「爹……爹爹……」陽澄連忙賣萌,他咯咯笑著,額頭抵著寧敬賢的胸口蹭了蹭。
寧敬賢被他磨得癢癢的,嗅著懷中奶娃兒的奶香氣心中發暖,這些天的疲憊似乎也一掃而空。他將陽澄放在炕上,揉了揉那粉嫩的臉頰,目光卻變得深沉起來。
陽澄看他眼睛下一圈青黑,皮膚不但黑了也粗糙很多。臉上的觸感告訴他,寧敬賢指腹上的厚繭比前段時間厚了一層,手上的皮膚還看得到一些細小的傷口,這些小細節陽澄並不陌生,應該是突擊訓練後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