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沒腦子的!心裡罵了一句,他不耐煩地道,「今天出殯總要讓二爺送太太一程,親家老爺太太都來了,總不能讓人挑咱們的理,老爺特別吩咐了讓二爺出來露個臉。」
奶孃這才安下心來,抱著陽澄走向孝子孝女哭靈的地方。
「讓人去清查下,瓦盆準備好了沒……」
聽著身後馮松柏大聲對小廝吆喝著,似乎沒什麼異樣,但是他轉身時望向奶孃的狠厲陽澄卻沒錯過。
陽澄撇了下嘴角,知道自己只怕要換奶孃了。有點可惜啊,這奶孃雖然有點木愣,不過好歹照顧人還算精細,長得也還不錯,至少看起來賞心悅目,不知道新換的人怎麼樣!?
他也沒能走神多久,就被嚎啕的哭聲驚醒了。
國人本就重喪葬,奉天族更是有厚葬之風,葬禮上孝子孝女要大聲慟哭以示哀傷,嚎哭的聲量越是大表情越痛苦這才越顯示其孝順。
於是陽澄就看到自己的哥哥姐姐正跪在一白色蒲團上,穿著與自己一樣的生麻布衣服一陣一陣的大哭著,連句囫圇話都講不清了。
前世調查的時候隱約記得寧敬賢的大兒子叫寧雲亭,女兒的閨名他就不知道了。從小丫頭們的碎嘴中陽澄已經得到了一些訊息,似乎兩人之中女兒居長,與大少爺只相差一歲。
這小姐弟兩個都長得唇紅齒白的,站在一起仿若金童玉女一般,相貌可謂上佳,均是肖其母多一些,特別是由於這三十五天喪事折騰下來,兩人的小臉已經熬得尖尖的,他們的雙眼都已經紅腫得跟桃子似的,精神萎靡目中無神,看著好不可憐。
陽澄隱約記得自己熬得最兇險的那幾天兩人都去探望過自己,但是那時候自己燒的糊里糊塗的,也沒什麼印象了,後來前院的喪事忙起來便再沒看到他們出現過了,倒不知道他們二人對自己這弟弟的到來有什麼感想!
靈堂裡的哀傷氣氛對陽澄沒什麼影響,但那渾濁的空氣和吵鬧的聲音卻弄得他很不舒服,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只能在襁褓中轉動著黑溜溜地大眼睛打量著來來往往的人。
去世的是寧家長熄,又是當家太太,更是輔政大臣左師衡的女兒,靈堂的排場大,客人的來頭也很大。
為了今天操持好不出岔子,寧家的五服至親早已經聚集在一起招待紛紛趕來賓客,女眷們行過禮就被請到後院招待,男賓也各有人招呼,有條有理地不讓女客被衝撞,也儘量不讓男賓感到被忽視,前前後後出動的人手實在是可觀。
整個靈堂中點滿了燭火,照得燈火輝煌,在棺材的腳後位置也點著燈,被人精心看護著生怕熄滅,再又有盛大的水陸道場,聲勢浩大。
來客方面雖然比不了上輩子看到的宗室王府辦喪事時那種十來頂大轎,四五十頂小轎,上百輛馬車的宏大的氣派,但是今天來了三個親王世子,還有一個國丈,這等陣勢也讓寧家迎來了不少早就等著今天的京官,可謂人流不息。
要是左師衡親自,只怕今天會更熱鬧了。陽澄沒心沒肝地想著,心情卻不自覺地低落了,這熱鬧的景象,讓他忍不住揣測自己已經死了兩次卻不知道葬禮會是如何!
第一世的時候早年是自己無暇娶妻,等到知道自己身份以後卻又總覺得那些小門小戶的女兒家配不上自己,可是大戶人家即使是庶女也看不上自己,一來二去婚事便就耽擱了,為了這還得罪了不少人。
最後還是認親之後又有了救駕大功才被賜婚,不過成婚沒到兩年那女子便病逝了,自己也不是重欲的,一心一意奔在謀反篡位這偉大的事業上,等到自己出事以後府裡就只剩下四個別人送的通房丫頭,連一兒半女也沒留下。
犯了要誅九族的大罪,卻還沒有親族可以讓皇帝殺,不知道那有氣沒地方撒的文禛被氣死了沒有。
可以肯定皇陵那小心眼的是肯定不會讓自己進,不知道最後是不是草蓆子一卷隨便埋入義冢就打發了。
而自己是陽澄的這一世,有那麼疼愛自己的父母與老人,喪禮應該辦得很盛大吧!但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卻又太過悲哀了,只希望他們能夠熬得過去,不要傷了身體。那個世界的科技已經那麼發達,父母也還算年輕,也許還來得及再生個孩子承歡膝下。
即使再怎麼自我安慰陽澄的心情也不免低落下來,再也沒有心思看寧家的熱鬧,腦海裡一會是淒涼的第一世,一會又是第二世時親人的悲傷,這複雜的心思糾結在一起,他看著眼前哭得傷心的兩個孩子,居然有種悲天憫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