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先去看看小二!」寧敬賢的嗓音有些沙啞,一把揮開福滿朝著內宅走去。福滿與福安對視一眼,將馬匹交給守門的下人,連忙跟在他身後。
寧家小二的房間就在寧敬賢的院子裡,與靜慧做月子的房間不過一牆之隔。不過自從靜慧病了之後,怕小孩子過了病氣,她見到兒子的機會反倒不多。
寧敬賢走進兒子的房間時,大管家馮松柏正焦急地踱著步子,一個二十多歲的婦人則跪在地上默默的流淚。
抬手讓馮松柏不用行禮,寧敬賢看著僅僅三步之遙的搖床卻躊躇起來,不敢上前。儘管早知道這個兒子一生下來就體弱多病,只怕站不住,但是真的看到他就這麼走了,還是讓寧敬賢有些黯然神傷。
「小二怎麼走的?」
「稟老爺,二少爺天剛黑的時候還進了一次奶,然後就被奶孃哄睡了,看著比昨天精神還好。」馮松柏連忙道,「誰知道太太剛剛突然醒過來說是要看二少爺,丫頭們不敢拿主意,便來向老奴請示。奴才想著只是讓二少爺在太太房裡待一會而已,應該無礙,便讓奶孃去抱二少爺,結果,結果二少爺已經叫不醒了……」
「奶孃呢!她怎麼辦事的,二少爺交給她……」寧敬賢怒道。他一發怒跪在地上的那個婦人立刻跪在地上死命的磕頭口中喊著罪該萬死。
前額砸在地面上發出咚咚的響聲,讓寧敬賢那股子怒氣剛爆發出來又覺得拿個下人發威實在是沒趣,神色黯然地嘆了一聲,對那奶孃道,「算了,別磕了。」
他也知道下人們雖然守著兒子,但也不可能無時不刻盯著,小孩子睡著了之後她們才能休息一會,在搖籃邊做做繡活什麼的,誰也不會閒得沒事去探孩子的鼻息,歸根究底還是自己兒子福薄,身體底子實在太差了。
看著房間裡一室寂靜,陽澄知道該自己上場,寧敬賢本來對自己就有同情,這個時候又剛喪子正是脆弱的時候,無論自己是賣萌還是耍賴都是最容易獲得他好感的時候,讓他對自己的好感越多,自己被送走後得到的待遇才會越高!
想到這裡陽澄的小嘴一撇,哇哇的乾嚎起來。沒辦法,誰叫他不是影帝,能喊哭就落淚呢!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現在是嬰兒,乾打雷不下雨也沒人會覺得奇怪。
一陣嬰啼出現在剛死了孩子的房間裡面,實在人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陽澄不僅大聲哭嚎,而且還使出吃奶的力氣亂蹬。
小孩子軟綿綿的,仿若無骨,皮肉又嬌嫩,福安抱著他本來就不敢用力,他這樣一亂動,弄得福安用力也不是,不用力抱住又怕摔了他,大冬天的居然弄出一滿頭汗。
看到寧敬賢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陽澄癟著紅嘟嘟的小嘴,顫巍巍地朝他伸出了雙手。
「老爺,這小爺看來是親您一些呢!」福安頭疼地道。
寧敬賢望著在福安懷裡掙扎的小孩子,他的小臉白白嫩嫩皺得跟個白麵包子似的,細密纖長的眼睫毛上掛著淚珠,在燭火下閃閃發亮,純真無邪的雙眼黑溜溜的印著自己的身影彷彿充滿了信任。
看他那小嘴可憐巴巴的抿著,對自己伸出雙手,寧敬賢心中一軟,從福安手中將孩子抱了過來。
說來也是奇了,孩子一到他懷裡就停止了掙扎與哭泣,還用小臉親暱的蹭著自己的臉。
小孩子那柔嫩光滑的小臉頰貼在臉上簡直是說不出的舒服,而且軟綿綿的像是讓人的心都酥了一樣。
雖然被小孩子這樣親近是種享受,寧敬賢卻還真不敢讓他多貼著自己。他剛從外頭進來,臉上皮膚都是冰涼的,聽說大皇子身體本來就不好,萬一著涼了可怎麼辦。
他將懷裡的小娃兒稍微抱開了一點,就看到小嬰兒對他露出了一個燦爛得閃瞎雙眼的無齒微笑。
聽著小孩歡快的笑聲,馮松柏湊上前打量了一番,有些疑惑地道,「爺,這娃兒和二少爺長得可真像!您是在哪裡抱來的呀?」
寧敬賢上前一步走到搖籃旁,自家小二雖然嘴唇發青,但是表情十分平靜,像是還在酣睡一般。視線在兩個孩子臉上來回打量著,發現乍一看上去果然幾乎難以分辨。
聽說大皇子也是胎中營養不足,與自己二兒子出生時間又差不多,兩個娃兒都像個貓兒似的只有小小一團,這兩個孩子放在一起,看著比二皇子更像是雙胞胎。說起來他們兩個還是表兄弟呢,長得相似倒也並不稀奇。
正在寧敬賢愣神的時候,門外傳來一個小丫頭脆生生地聲音,「大管家,太太剛剛又問了呢,說要看二少爺,讓奶孃趕快抱少爺過去!」
「爺!您看要怎麼跟太太說才好……」馮松柏為難地道,「小的看著太太的樣子實在是不好,下午陳太醫也來看過了,看完一直在搖頭,說是今晚要是熬不過去,就……」
馮松柏未完的話寧敬賢自然清楚,他與靜慧成親這十年來雖然談不上海誓山盟的濃情,但也確實是有幾分相濡以沫的柔情,那樣一個溫柔賢惠的女子他心中也是敬重的,怎麼捨得讓她在纏綿病榻的時候知道兒子的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