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嬰兒臉上出現苦惱與憤恨的表情實在奇怪,幸好房間裡的人並沒有注意到他,等到嬰兒哭聲小一點之後,那皇帝便開口道,「李德明,把二皇子送去他奶媽那裡。」
聽到這一句話,陽澄便知道該死的皇帝又和那輩子一樣下定了決心放棄自己,他不由得心中大恨,都說重生是能讓自己的人生從來一次,但是為什麼早不早晚不晚偏偏是這個時候!
那一世他探得自己的身世後才知道,自己與當朝太子是雙胞胎,而且自己才是真正的嫡長子,卻因為自小體弱還帶著從孃胎出來的毛病,這才被皇帝剝奪了繼承權,抱出了皇宮,顛沛流離吃了不少苦頭。
若是早點重生憑著自己以前得到的修煉心決,一個月的時間只怕已經能夠修復這破敗虛弱的身體,能徹底改變命運!
顯然他的怨念沒有人能聽得到,小皇帝已經開口道,「易成,朕思來想去,這件事便只能交給你了。」
陽澄知道易成正是寧敬賢的字,既然自己這便宜爹已經做了決斷,自己現在這個口不能言手不能動的未滿月嬰兒也只能認命了!不過那一世只能聽說的事情,現在卻能親眼見證實在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就在他心中嘀咕的時候,小皇帝突然彎腰一把將他抱了起來,「你把大皇子帶出皇宮,出了直隸找個育嬰堂擱置吧……」
小皇帝是叉著陽澄的雙腋將他抱在身上的,正好讓陽澄對著寧敬賢。皇帝的話音剛落,就見他猛地跪倒在地狠狠磕了三個頭,哽咽道,「皇上,此事萬萬不可啊!大皇子是您的嫡長子,又是皇后拼了命生下來的,即使他們身為雙子不宜繼承皇位,您只需取消兩位皇子的繼承權便可,又何必將大皇子逐出皇宮。民間百姓生活極苦,大皇子身體又弱,這樣的寒冬將他送出宮,是要殿下的命啊!」
「朕又如何不知!」皇帝冷冷道,「哼,但凡有其他辦法朕怎麼會出此下策!朝中局勢你又不是不知道。」
文禛你這個混蛋王八蛋臭雞蛋,明明有其他的辦法,你自己嫌麻煩而已!陽澄在心中腹誹著,接著感覺皇帝換了個姿勢抱著自己,一手託著自己的小屁股,一手枕在後背,這個姿勢不但舒服,而且還剛好能看清楚房間中一站一跪的兩個人,非常適合看戲。
「皇上,請您三思呀!」寧敬賢似乎也知道皇帝心意已決,但是仍不放棄地邊磕頭邊勸誡道,「大皇子畢竟是您的血脈,只要再等等未嘗沒有轉機……」
「轉機!你說的轉機要等到什麼時候,朕能等,這朝廷這天下能等下去嗎!?」文禛怒道,「夫蒙卓明那個老貨如今對朕咄咄相逼,他已經能掌控大半朝綱。現在外面都說天下督撫只識卓明不識君,若是再沒有辦法取得左師衡那個老貨的支援,只怕朕這皇位都坐不穩,這天下就又要亂了!朕現在需要一個太子,一個具有左師家血脈的繼承人!」
文禛劈頭蓋腦的罵完之後,房間內又陷入了寂靜。此時他真是滿肚子怒火,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發洩。他抱著懷中安靜地嬰兒來回走動著,卻又不敢低頭看自己的兒子一眼。
都說第一個孩子對父母來說總是特殊的,自己的這對雙生子又都是嫡子,還是皇后拼了命難產生下來的,換做其他的時候,就算雙生子不能繼承皇位,自己也肯定會好好疼愛他們,偏偏如今卻正是時局最危險的時候,他現在實在沒有太多的心思兒女情長,犧牲一個隨時可能夭折的嫡長子,換取巨大的政治資本,是他在左思右想後能找到的最好辦法!
此時的文禛雖然已經登基了五六年,但是畢竟也只是十五歲的稚子,即使少年老成,卻也不是陽澄以前看到的那副老奸巨猾深藏不露的樣子,看著他俊美年輕的臉上露出糾結與迷茫的表情不免覺得有些新奇。
以前只是聽人講古而已,說是宣帝在天授早年過得如何艱難,不但由輔政大臣掌控朝政,又有權臣當道,文禛這個皇帝還差點被權臣夫蒙卓明廢掉,改立先皇留下的其他皇子。
若不是他機靈,娶了四大輔政大臣之一左師衡的嫡孫女為皇后,又立其子為太子,最終取得左師家的全面支援,只怕這個兒皇帝早就混不下去了!
現在能親眼見證到這段歷史,陽澄發現文禛這個小皇帝果然皇位不穩,如同坐在刀山火海上,不免有些高興。看到老仇人倒霉,他竟忍不住笑了起來。
嬰兒咯咯的笑聲在靜謐的房間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文禛忍不住低下頭看了一眼正笑得天真的兒子,心中一痛。
這個大兒子雖然輪廓還沒長開,但是也能看得出來是生得極好的。他長得像母親多一些,那黑溜溜的眼睛,粉嫩的皮膚與紅嘟嘟的小嘴無不可愛,還露出一幅不知人間苦楚的天真笑臉,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將失去世上最尊貴的身份。
「易成,皇兒就拜託你了,好好照顧他!」文禛伸出手摸了摸陽澄的臉,看到有一滴滴的水珠落在他臉上才知道自己居然落淚了。他有些哽咽道,「多給育嬰堂送些銀子,如果……如果可以最好能給他找個好人家!」
那個老混蛋居然哭了!
他居然也會為了自己哭!
直到陽澄被塞到寧敬賢懷裡,他還沉浸在剛剛看到的那一幕中,文禛那還略顯稚嫩的臉上的淚水與愧疚讓他如同被雷劈了一半,簡直不敢相信。
那一世當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陽澄簡直是怒不可及,憑什麼自己身為嫡長子卻因為身體贏弱成為被放棄的那個!
作為一個孤兒他在民間吃盡了苦頭,為了吃上一口飽飯,他只能到處乞討為生,若不是遇上一個好心的落魄乞丐傳了他一些內功心法只怕早就死了!
老乞丐死後為了讓自己的生活得更好一點,他便投身綠營,接著便去西北那苦寒之地打仗。一個沒有絲毫背景的孤兒,即便在戰鬥中出生入死不知道立了多少功勞,也被人壓著沒辦法提升,等到他以蓋世軍功官拜撫遠大將軍,成為一品大官的時候,才得知那個風光無限享盡榮華富貴的太子居然是自己的雙胞胎弟弟,那一刻他心中的怒火簡直無法壓抑。
為了恢復自己尊貴的身份,他的後半生都處於結黨營私,玩弄權術之中,雖然他最終拉下了太子,弄廢了幾個皇子,結果還是敗給了心思縝密的宣帝文禛落得功虧一簣,最後被擒自縊於天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