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頭身分離的怪物竟然同時開始衝老鍾而去。
老鍾剛想拿旋風鏟再來一次棒球擊打,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旋風鏟頭又被腐蝕得只剩下了一個木製把手。
我靠,我徹底暈菜了,抓了一支鋼管又跳了下去,鉚足力氣狠狠地朝金屍的背後抽了過去,就感覺像抽到了一塊岩石上,我虎口一麻,鋼管直接飛了出去。我雖然使足了力氣,可是依然沒有起到什麼效果,那具金屍依然很死心眼兒地朝老鍾爬過去,那隻金色的腦袋,也歪七扭八地軲轆著,似乎在尋找什麼。
眼看沒有辦法吸引住那具怪物屍體的注意力,我心裡開始著急,而且開始有點兒慌不擇路了,手裡能抓摸的東西都朝金屍扔過去。我往口袋裡一伸,就把老鍾給我的那個獾哨給拿了出來,含在嘴裡又吹又跳,希望能吸引金屍的注意力。
當時我是急暈了,因為那具金屍根本就不是一個有智慧的生物,幾乎是憑著一種本能在尋找食物,而我妄想用聲音來吸引他的注意力,壓根兒就是一種昏招中的昏招。
可是,令人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隻金屍竟然停止了移動,靜止在那裡,還有些顫抖。我有點兒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場景,看到這種情況心裡樂開了花,更加使勁兒地吹那隻獾哨。
事後老鍾說我們完全是撞了狗屎天大運,實在是沒想到這個獾哨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就在獾哨九幽地獄一般嗚咽聲音響起的時候,有一隻動物邁著紳士一般的步伐從藏身的地方慢慢走過來。
是那隻剛剛失蹤的毒獴。面對這具金屍,毒獴似乎看到了一座金山,立刻嘶聲大作,猛地撲了上去。請教了老鍾我才知道,毒獴和墓獾是遠親,召喚墓獾的哨音在一定程度上對毒獴也有相同的效果,雖然不明顯,但是足以吸引毒獴這種好奇心大的動物。
大自然的相生相剋是很有道理的,原本不可一世的戰國金屍在這隻毒獴的面前似乎有點兒瑟縮不前的意思,那隻頭和身體竟然同時停下,而且原本膨脹的身體開始了急劇收縮。毒獴圍著金屍和那顆頭顱轉了兩圈,似乎並沒有急著下嘴,而是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兩顆綠豆般的小黑眼睛一閃一閃,放著寒光。
我也很好奇,這具有著金屬外殼一樣的戰國金屍裡面究竟包裹的是什麼東西?而且離開本體,那顆頭顱一樣活力四射究竟是什麼原因?這隻看起來胸有成竹的毒獴怎麼下嘴咬這隻金剛不壞之身的金屍?
就在我猜度之際,令人驚詫的事情發生了,那隻大老鼠一樣的毒獴竟然撩開了後腿像一隻狗一般衝著這具金屍撒起了尿,一股子腥臊味一下子就充盈了整個墓室,這泡尿衝到金屍的身上竟然冒起一陣陣熱氣,隨著熱氣的不斷蒸騰,金屍身上的那層小蟲子就像被滅害靈燻倒的蚊子一樣噼裡啪啦地往下掉落,密密麻麻的,在金屍身邊掉落了一層。
那隻毒獴沒有絲毫猶豫飛快地扒開了屍體的胸腔,從裡面拽出來一個軟綿綿的爛肉球,外表是黑褐色的肉體,球上長著十幾只吸盤一樣的觸手。
看到這個東西老鍾竟然失聲叫了出來:「混沌蟲!」我吃驚地看著毒獴撕咬著這隻球體,不曉得這東西是怎麼寄生在人的身體裡,而且竟然能夠驅使身體按照一定的方向去移動。尤其是老鐘的這一嗓子,更是讓我心驚,因為從他嘴裡就沒冒出來過好東西。
毒獴很快就又從屍體的大腿裡和腹腔裡各扒拉出來四個這樣的圓球,並且開始大快朵頤。毒獴天生的耐毒體質似乎就是這種怪物的剋星,很快就把腦袋裡寄生的肉球也揪了出來。
老鍾挪到我身邊的時候,似乎有點兒驚魂未定。看著毒獴撕咬這些怪肉球,老鍾一陣感嘆:「想不到啊,古人筆記小說裡才有的東西竟然在這裡也會出現。」
這種蟲子叫做混沌蟲,名字取自《山海經》裡混沌外貌的描述。混沌取材於《山海經?西次三經》,裡面說道:「天山有神鳥,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混沌無面目,是識歌舞,實為帝江(起音讀鴻)也。」按著這個描述做出來,也就成了我們看到的那個長腳長翅膀的大肉球了。當時人們發現這種形似肉球長有觸角能夠吸肉化汁的怪球以後,就根據書上的描寫把這種蟲子起名叫做混沌蟲,但是跟書裡描寫的混沌壓根兒是兩種東西,因為混沌是上古神物,而這種蟲子是戰國方士們根據雲霧澤裡的一種奇怪寄生蟲經過煉製而形成的一種害人利器。能夠通過人沾染蟲卵而寄生在人的身體內部,吸食血肉迅速長大,並且不顧一切地瘋長,在瘋長的時候需要大量的皮肉,而且這種蟲子在生長的時候能分泌兩種毒液,其中一種能吸引一種以金屬為食的食金蟻,就是我們剛剛看到的那些金屬色的小蟲子,而另外一種毒液則是各類毒覃的良性溫床。
「所以說,另外一種毒液就催生了屍死覃是吧?」我自作聰明地替老鍾推測。「你當什麼都能生屍死覃啊,這些菌類的孢子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你就沒發現,在這具屍體身上不僅有屍死覃,還有其他的菌類嗎?」老鍾示意我去觀察屍體上的蘑菇。
就在我準備上去的時候,我發覺有點兒不對勁,因為剛才正忙著撕扯混沌蟲的毒獴突然開始衝我們齜牙咧嘴,並且一步一步地開始逼近,兩顆尖利的黃牙露出嘴外,竟然一臉的兇相朝我們走來。
隨著這隻野獸的慢慢逼近,我和老鍾都緊張起來——這可是一隻以毒物為食的悍獸啊,那麼毒的屍死覃被它咬進嘴裡也僅僅是被毒到麻痺而已,隨即就又甦醒了過來,這對一隻在本地區幾乎沒有天敵的小型走獸來說,所造成的傷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它和墓獾又同屬一系,想起來墓獾,我就想起來現在還躺在床上的小聶,墓獾牙齒所帶的毒素想起來都令人色變。
這隻毒獴的名字中又帶了一個毒字,想想就能推測出它自身所帶的毒素是多麼恐怖。可是,現在這隻地底世界的悍將,墓穴深處的行者,正齜著自己一對發黃的尖牙,示威一般衝我們走過來。
我們倆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裡的旋風鏟把。失去了旋風鏟頭的木把和一個掃帚把沒什麼區別,在見識到剛剛毒獴和野貓的惡鬥時快如閃電的動作以後,這個東西現在給我們的唯一作用就是心理安慰,最起碼我倆緊張的雙手有地方可放。
雖然老鍾竭力地保持鎮靜,但我從他已經攥得發白的手可以看出,他的緊張一點兒都不遜於我,甚至可能比我還緊張,因為那隻毒獴直直地就衝他過去了。那隻毒獴就像一隻準備襲擊獵物的老虎一樣,矮下身子,腳步放輕,發出噝噝的喉音,似乎是看到了極大的威脅,而且越接近老鍾,身子就壓得越低,似乎對老鐘有很大的忌憚。
轉眼,那隻毒獴就來到了老鍾前面約有五米的地方,只要一躍就可以對老鍾進行直接攻擊。老鐘有點兒按捺不住了,兩隻手攥住手裡的旋風鏟把,準備狠狠地朝毒獴揍過去。我有點兒不敢看,因為幾乎可以預料到結果。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就像是從頭頂吹來一陣風一樣,一個虛弱但是熟悉的聲音及時地阻止了老鐘的這個動作:「老鍾,千萬別動!」
是老苗!我欣喜地抬頭看去,只見老苗正虛弱地半倚在陷阱口,也就是我們的斜上方,他好像使盡了全身的力氣,臉色一片蠟黃,嘴巴一張一合:「老鍾你可千萬別動啊!」他的語氣裡竟然帶上了哀求的成分,而且兩眼發著直光,好像在墓地看見了上帝。
老鍾就這麼舉著一隻木棍傻傻地瞪著一對牛眼和麵前瞪著兩隻小綠豆眼的毒獴深情凝望。那隻毒獴並沒有因為老鐘的突然動作而被激怒,反而更謹慎地矮低了身子,彷彿更加懼怕老鍾一般。順著毒獴的視角我扭頭朝老鐘的後面看去,這一看不要緊,竟然差點兒把舌頭給咬掉。
不知道什麼時候,老鐘的頭頂竟然抖動著一隻黃色的犄角,而且一上一下在不停地上下顫動。再配合老鍾目前這個舉火燒天的姿勢,就像是阿鼻地獄裡帶角的惡魔一般,如果再配上聖堂風琴聲,簡直是活脫脫的地獄審判圖。
就在我展開風馬牛不相及的五千裡想象大輪迴的時候,謎底終於揭開了。老鐘頭頂的那隻黃色犄角終於在不斷的顫抖中升了起來,就在那隻角騰空而起的同時,一個差點兒讓我暈過去的東西出現在老鐘的身後——竟然是一隻如拳頭大小的蛇頭。
這突然出現的怪物令我當時就失去了語言能力,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向老鍾來描述當前這一詭異的情況。而且這隻頭頂著黃色犄角的大蛇竟然是通體白玉色,只有兩隻眼睛如血紅寶石一樣閃爍著光芒。剛剛我看到的犄角正是那條大蛇頭上的標誌,也就是說,這隻毒獴所警覺的目標並不是我,更不是傻乎乎準備揍人家的老鍾,而是老鐘身後這條通身白玉一般,有著紅寶石眼睛和金黃色犄角的大蛇。
看得出來,這條大蛇似乎是毒獴的剋星,這隻毒獴除了噝噝吼叫以外,並不敢再朝前邁進一步,而我在歷經了短暫的大腦休克之後,馬上反應了過來,這是銜蛇!
可是這銜蛇的塊頭與前面我們所見的那些袖珍迷你銜蛇比起來似乎也太讓人恐怖了吧,拳頭大小的頭顱,壯漢胳膊粗細的腰身,珍珠一樣大小的紅寶石眼睛,雖然跟其他的蟒蛇比起來還有差距,但是這可是銜蛇啊,傳說中存在的異物。我們見過的銜蛇,粗不過筷子,長不過兩寸,雖然頭上有角但是不令人感覺到恐怖,而眼前這條巨型銜蛇顯然不是我們所見過的任何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