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無論出於什麼原因,他確實這麼做、並且做到了。
她推開9號廳厚重的木門,兼職放映員的值班經理也剛到。
現在影院都是標準tsm系統,可以直接操作。
經理看到她拿著9號廳的電影票,很是驚訝,但影院週末太忙,他匆匆操作完就離開了。
木門再度合上,影廳徹底安靜下來。
依舊是昏暗沉悶的9號影廳,光線趨於夜色。
林晚星獨自坐在熒幕前,被空蕩蕩的座椅環繞,像坐在空曠車廂內,經歷一段孤獨的旅程。
熒幕亮起,宛如隧道盡頭出現微光。
光線投射在灰白色幕布上,勾勒出晨光熹微時的天台景象。整個畫面清新自然,如同浸潤薄荷葉片的清水,有格外明亮清爽的氣息。
有人正手持攝影裝置,拍攝著天台的一草一木。
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天台生活場景。
比如哪幾盆花特別難伺候,哪幾種菜不用管也能瘋長。鏡頭掃過,回憶自然而然浮出水面。
逐漸的,她聽到了背景中的對話聲。
一會兒是:「臥槽你會不會拍。」
一會兒又是:「雲臺別抖了。」
林晚星先辨認出秦敖和俞明的聲音,幹這種事情,顯然這兩位同學意見最多。
不知為何,可能畫面太過明亮,她竟然覺得眼睛有些發酸。
隨後畫面一轉,熒幕被三顆蔬菜撐滿。學生們用近景懟著剛澆完水的西藍花葉片,水珠晶瑩剔透,泫然欲墜。
「老師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最近養的老大、老二、老三。」馮鎖非常自豪地開口。
「這是我們新引入的西藍花,特別特別難種。」
「也不難種,是之前降溫的時候你沒照顧好!」
學生們吵吵鬧鬧,為她介紹天台新增添的一草一木。好像對他們來講,根本沒有幾十天的分別,她處理完「家事」還會回去。
可他們都很清楚,明明不是這樣。
林晚星搭在膝蓋上手輕輕顫抖。
她很想說點什麼,「對不起」或者「不要這樣」。
可這是單方面的影片,她無論說什麼,他們都不會聽到。
「你給老師看看教練啊!」林鹿在背景中喊了一句。
霎時鏡頭一轉。
林晚星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王法站在陽光下,衝她揮了揮手。
背景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廣袤球場,風送來綠草柔和的氣息。
他頭髮長了點,臉頰卻瘦了,因此下顎線條更加清朗英俊。
然後,林晚星看到了王法的目光。
他站在朝陽下,眼神中有太多情緒。
林晚星微仰頭看著他,彷彿完全沐浴在那日天台的陽光下。
過了一會。
「教練,你有什麼話想對我們老師說嗎?」晾衣架變成話筒,戳到了王法面前。
林晚星再度看向熒幕正中的那個人。
「我很想你,你什麼時候回來?」
風吹起他柔軟的額髮,露出柔和的目光。
王法這麼問她。
林晚星捂住嘴,一時間,淚水蓄滿眼眶。
畫面淡出,熒幕暗下。
嘈雜的人聲和跑步聲在背景音中緩緩響起,然後才逐漸轉亮。
林晚星看到了很多雙球鞋。
學生們正在球場上跑動熱身。
那是五川路體育場,光看鏡頭,林晚星就能完全還原出整個球場的全貌。
畫面記錄了學生們的訓練日常,過程用了快進。白雲飛速流轉,天色由明到暗。
休息時,陳江河盤腿坐在鏡頭前發呆;累極了,林鹿癱倒在鏡頭前「裝死」。
學生們路過鏡頭時,偶爾會說兩句話,好像她還站在場邊。
一會是「老師給你看我們最近練的定位球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