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庸教授和夫人何悠亭生活清貧,樂於助人,資助了超過1000名貧困學生,工資除基本生活所需外全部捐獻。
就是這樣一位深受學生喜愛,在安貧樂道的教授,於一個隆冬的午後,在自己辦公室結束了生命。
而林晚星,是舒庸生前,最後見過他的人。
開啟郵件前,王法其實沒有猶豫。
他做了足夠的心理建設,設想了很多林晚星被指控的「惡行」,但舒庸的死亡,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不是什麼極致的暴力事件,而是一場陰暗潮溼的雨。
舒庸自殺後,林晚星作為生前最後和他接觸的人,接受了警方調查。
調查內容不可知,但很快林晚星就回來了。
在郵件中,撰寫人用上了「無罪釋放」這個詞。
因為警方確認,舒庸是自己踢倒了腳下一米多高的心理書籍,懸樑自盡的。
死亡現場滿地卷帙,沒有他殺痕跡。
林晚星在法律上脫罪,但撰信人認為,林晚星必須接受嚴厲的道德審判。
因為她涉嫌精神控制舒庸,使舒庸教授飽受折磨,愧對家人,最終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郵件中附上了舒庸教授寫給夫人何悠亭女士的親筆道歉信。
舒庸教授最後說:悠亭,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這個家,對不起你。
整封郵件內容樸實直白,飽含對舒庸教授的緬懷和對林晚星的恨意。
林晚星和舒庸夫婦私交密切,信中羅列的證據眾多。包括舒庸對林晚星的愛,幫助林晚星完成論文的證據,以及一些相關同學的證詞。
雲層濃厚,藤蔓陰影密佈。
荒誕的、詭譎的、驚悚的……
在這封傳送給永川大學大量校友的信件中,林晚星是個為了私利不惜勾引老師、破壞家庭、無惡不作的魔鬼。
舒庸飽受良心譴責,又放不下對林晚星的情感,最後選擇自殺。
王法很難形容看完郵件後的惡寒。
人已經死了。
死者承認,同學作證,物證豐富。
對林晚星來說,她百口莫辯,沒有任何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
連親生父母都不相信她,要怎麼才能解釋清楚她不是這樣的人呢?
她沒辦法說。
父母對女兒的態度,林晚星難以啟齒的故事,封存過往逃離永川的行為。
還有,林晚星明明需要他,卻拒絕他進一步接觸的態度,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釋。
在這個時刻,王法很想回到每一個林晚星在天台的夜晚,對她說「我相信你」。
但此刻,他又比誰都清楚,一切寬慰和愛對林晚星來說都是無用的。
她走不出來,就是走不出來。
「我看完了,我相信她。」最後,王法只能對著電話那頭的人這麼說。
嚴茗意外於王法的冷靜:「但請理解,我們沒辦法完全相信林晚星。」
「舒庸死了一段時間,那人才把這封信群發給你們,你覺得是為什麼?」
「時間點是在畢業升學季,撰寫人說是調查時間很長,沒有嚴格意義的法律證據,只能道德譴責。具體原因,可能只有林晚星自己知道了。」
「我有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很多人應該都上過舒庸的課吧,為什麼不相信德高望重的老師?而是‘大動干戈’,為林晚星做這一切,給她證明自己能力和品行的機會?」
嚴茗沉默了一段時間,說:「不知實情,不予置評。我們不相信任何一方,只想保持客觀和理智。」
王法並不完全相信這個回答。
結束和嚴茗的對話後,王法結束通話電話。
差不多在這個時刻,天台響起敲門聲。
王法聽到自己用暗啞的聲音說了「請進」兩個字,學生們推門進來。
天台的風凜冽而起,球員們魚貫而入。
「教練,你怎麼眼睛紅了,哭了嗎?」林鹿半蹲下來,試圖安慰他。
看著眼前的球員們,王法忽然能感受到一些林晚星每天看著他們的心情。
淒冷的生命變得熱鬧豐富,不再孤單。
「是不是我們老師的留言太感人了?」秦敖問。
「是,我等會就改密碼,你們都別看。」王法說。
學生們大約吐槽了幾句「嘁」「小氣」,然後又都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