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王法這麼問。
林晚星乾脆掀開毯子,搬著筆記型電腦準備坐到王法身邊一起看比賽。只是她屁股還沒碰上長凳,就看到王法的視線落在長桌對面的毯子上。
林晚星趕緊放下電腦,蹬蹬蹬跑回去把毯子拿回來蓋好。
王法這才收回目光,看向筆記型電腦螢幕。
水剛剛煮上,還未燒開,空氣裡有柴火輕微的噼啪聲。
球場上,每次文成業有所動作時,林晚星都暫停一下。
「這是在擺爛亂踢。」王法說。
林晚星尬了下,讓影片播放一會兒,又按暫停。
「這個呢?」
「很不錯的反擊想法。」
「這裡呢?」
「判斷失誤。」
天台昏黃的燈光下,林晚星每次暫停,王法總能給出對文成業意圖的判斷。
好像他把這些比賽看了很多遍。
還有一種可能是,在球場上這些比賽發生的當時,王法就已知曉球員們的意圖和比賽走向。
或許也不止是比賽,每日訓練中、比賽覆盤裡,他對球員的想法都瞭然於心。
林晚星突然發現,其實王法一直在放牧他的小羊們,雖然看起來懶懶散散,但他也會在小羊們要踏出邊界時把他們拽住。
他始終在掌控這支球隊,那聲果斷的「棄權」就是最好證明。
但為什麼,他之前沒有對文成業的表現發表任何看法?而是要在大家矛盾激化,解散了不打了的時候,才讓球員們在冷靜下來後,回頭再看看當時的比賽呢?
鐵壺裡的水將將燒開,空氣裡的滋滋聲響亮了起來。
林晚星思考著,筆尖輕輕點在草稿紙上。
王法燙了遍茶盞,面容沉靜,開始一系列悠閒的喝茶工序。
許多次,文成業訓練時不聽話跑位的樣子在林晚星腦海中浮現。學生們球場上的爭執,文成業「回做球訓練」時選擇自己帶球的動作,完全不聽安排……
一杯新茶放到手邊。
林晚星下意識端起,喝了一口,霎間覺得齒頰皆香。
草稿紙翻過一頁,林晚星忽然發現,她今天用的草稿本是學生們舊作業紙裝訂而成的。
上面是一道古詩詞填空題。
《望江南·超然臺作》
宋代:蘇軾
春未老,風細柳斜斜。試上超然臺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
寒食後,酒醒卻諮嗟。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
答題的筆跡歪歪斜斜,但很難得,那兩句詞填對了。
再看左上角,姓名那欄裡,寫的是「文成業」。
林晚星轉了圈筆,在上面打了個勾。
夜幕中,綿綿細雨從城市的一側向另一側推移。
福安花園是宏景最早的別墅小區,也因為早,這裡每棟樓看上去都有些破舊。
爬山虎的殘骸掛在磚牆上,小區沒有人車分流,所以坐在房間裡,也能聽到外面的汽車碾過小路,在窨井蓋上「咯噔」一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福安花園14棟。
總的來說,這是間很熱鬧的屋子。
一樓的保姆剛收拾完餐桌,太太們的麻將局還在繼續。近幾日家裡並不安寧,牆上的畫框和家裡很明顯殘缺的瓷器擺件,都證明這裡發生過激烈鬥爭。
但這也不代表,家裡是不溫暖的。
老別墅區沒有地暖,可女士們的麻將桌前架著兩臺油汀。小保姆端著茶水和蛋糕走到旁邊,感受到熱烘烘的氣息撲面而來。伯爵紅茶倒出來的汩汩茶湯是琥珀色的,她聽到了桌上女士們的對話。
李女士在講最近新遇到的櫃檯小哥。
王太太則在說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們邊打麻將,邊抽空分析了一會櫃檯小哥的朋友圈,看乾不乾淨,有沒有搞頭。
最後,陳太太看了家裡的主人,說,「這種事情文太太有經驗的呀。」
小保姆正好在倒茶,差點嚇得把茶湯倒出杯子。
不過她們家太太是處變不驚的,她拍出一張一筒:「有什麼經驗呀。不就是我死去的前夫天天外面找女人嗎,我也是沒想到,春節出去度個假,他也能把人合作伙伴帶的女秘書睡了,搞得我們滯留在冰島那種鬼地方。」
「老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