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話鋒一轉,變得犀利起來。
林晚星覺得這麼說其實也沒錯,於是點了點頭。
「人總是貪心的,我們就想啊,小林老師這麼厲害,她為什麼不能帶孩子們把時間好好放在學習上呢?就算不踢球,她也肯定能帶他們考上好大學啊不是嗎?」
「繼續踢球是他們的選擇,如果他們想放棄足球全心全意學習,我也會提供相應的幫助。」林晚星頓了頓,強調,「但我不能為他們的選擇負責。」
「可你確實有在引導他們吧?」林鹿父親忽然無奈地笑了下,「說是孩子自己的選擇,其實你心裡覺得他們該繼續踢球,所以一直在支援引導孩子們繼續踢球,對嗎?」
水聲停止,煤氣熄滅,四下靜默無聲,林晚星無法回答。
「為什麼?」林鹿爸爸問。
「我一時難解釋清楚。」
「我和她媽媽一直覺得很奇怪,你是高考狀元,名校畢業生,為什麼會來我們這個小地方當個體育老師?」
「我遇到了一些事。」
「那些事讓你覺得學習沒用,讀書到最後,也就這樣了,但你憑什麼自己覺得讀書沒用,就用自己的想法影響孩子們的人生?」
林晚星從林鹿家走出來。
好像自從那件事過後,她就沒有再沒遇到過要回答那麼多問題的場景。
所以整體來說,她有點答不上來。
她扶著欄杆,順著階梯向下走去。
球場的碰撞,更衣室的鬥毆,秦敖的怒火,文成業的冷酷還有付新書的堅決……
場景在黑夜中一一閃現,疲憊感像壓彎松枝的厚雪,令人感到沉重。
天還是很冷,呼吸間是溼冷的空氣,樓道空間顯得更加狹□□仄。
林晚星想……
其實林鹿爸爸一開始就是錯的,她並沒有能力影響學生們的人生,人並不是會被改變的生物。
這一切其實都沒什麼意義。
手機在褲袋裡輕輕震了下。
林晚星凍得手指僵硬,但還是掏出手機。
微信上的訊息很多。
有學校教師群通知,有有金子陽告知他文成業已平安到家的,還有最新的一條,來自於王法。
winfred:你下樓直走出小區,我在南門等你。
語句很簡短,林晚星卻看了一會。
樓道的感應燈倏忽一下熄滅,在這灰暗而冰冷的空間裡,螢幕也跟著緩緩熄滅。她摸了摸手機的冰冷邊緣,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緒。
林晚星走出小區時,王法確實已在門口。
按照時間和路程來計算,王法大概是把付新書背到家裡後,直接打車過來。
路燈下,穿衝鋒衣的青年身材頎長。
兩旁是冬日的行道樹,樹葉已經落光,枝丫刺向天空。路上已經沒有車,他背後是空而長的菸灰色街道,無星無月,一切都是寒冷刺骨的城市夜景。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情景,或許是路燈光線柔和,也可能是王法系了條棕色格紋圍巾,所以看上去格外暖和。
林晚星快走兩步,來到王法面前。
她微揚起頭。
王法眼睫低垂,側臉映著微黃光,輪廓清晰冷峻。眼眸顏色因此顯得比平時深些,像那種很濃稠的蜜糖。
林晚星下意識把手從口袋掏出來,有個很輕的抬手動作,可在幾乎要觸碰到他臉的瞬間,她縮回了手指。
「好冷啊,怎麼不先回去?」她拍了拍王法的肩膀,問。
青年的視線落在自己肩頭,林晚星輕咳一聲,假裝無事發生。
王法收回視線,和她邊走邊說:「因為你的學生林鹿給我發訊息,說,老師羊入虎口被他爸媽劫持回家了,讓我速來營救。」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林晚星很無奈:「這語文水平開學考可怎麼辦啊。」
「我覺得還不錯,充分說明了事件的緊迫性。」王法說。
林晚星腳步停頓了下,隨後繼續和王法並肩。
他們誰都沒有拿出手機打叫車的打算,街道很長,彷彿可以走很久。
「出什麼事了?」王法問。
林晚星思考片刻,把林鹿爸爸和她聊的那些話,都慢慢和王法講了。講到最後,她默默隱去了林鹿爸爸問她‘為什麼要來這個小地方當體育老師’的部分。
「總結一下,林鹿爸爸媽媽認為,你有能力帶孩子考個好大學,卻鼓勵他們去踢球而不是專注學習?」王法問。
「對!」
「你是怎麼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