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高高躍起,飛入藍天,又重重落下。
林晚星看著王法,王法也看向她。
他臉上沒有任何失望神情,依舊淡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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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果在預料之中。
甚至連輸比賽的方式,王法好像也早有提醒,所以林晚星並不感到意外。
早就說好了,他們是要來看看半山腰的風景,他們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應該積極一些,樂觀一些。
可暴雨鋪天蓋地,徹底將他們淋透了。
林晚星有些難受,並且,她同樣能感受到學生們的無力與煩悶。
任何看過,或者踢過這場比賽的人都非常清楚一點。
無論進攻還是防守,宏景八中和永川恒大之間的距離,仿若天塹般。
這種距離,是無論他們在場上如何拼命奔跑,都彌補不了的。
無望感在人的心頭燃著一團火,而火外面包裹的,是冰冷的深藍色海水。
海水又鹹又重,帶來了巨大而沉悶的隆隆聲,讓人喘不過氣來。
林晚星能很清楚感受到學生們的這種情緒。
秦敖將球踢飛,低著頭,快速走向休息區。他從長椅上扯起毛巾蓋住頭,準備往更衣室走。
「秦敖!」就在這時,秦且初在遠處大喊了一聲。
少年清脆的聲音在原本安靜的球場上響起,更像是什麼形狀鮮明的嘲諷。
秦敖身形一定。
文成業低低地「嗤」了一聲。
秦敖拽著大毛巾,手上青筋迸發。
「秦敖秦敖秦敖你別走啊!」秦且初邊喊著,邊遠遠飛速跑來。
少年身形矯健,精力十足,根本不像是經過激烈的九十分鐘賽場對抗的樣子。
「能跟你換下球衣嗎?」秦且初拽著一件永川恒大俱樂部標誌性白底紅字的球衣,笑容燦爛,目光亮閃閃的。
秦敖先是愣了下,而後更不好受了。
對面明明比你強很多,給你踢得稀巴爛,卻要在最後和你換球衣,這意味著什麼呢?
難道不是收集戰利品嗎?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是賽後交換球衣這種正常環節,秦敖沒理由大發雷霆,只能自己憋著。
所以他只能頭也不回,邁開大步,想裝作沒聽見,繼續往更衣室走。
可秦且初卻火上澆油,一把拍住他的肩:「兄弟,不要不理我嘛!」
秦敖立刻轉頭,用力掙開秦且初的手,吼道:「差不多得了,別噁心人!」
秦且初愣在原地,過了會兒,才喃喃地道:「你生氣了嗎?」
周圍其他學生也都僵住,很尷尬。
林晚星想上前解圍,付新書卻搶先一步,他聲音很乾澀:「你們都贏了,就別這樣了。」
「啊?」秦且初睜大圓滾滾的眼睛,發出一個單音節。
「別搞我們心態了,你這麼猛,不是羞辱人麼?」付新書替秦敖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抱歉,是他的問題。」
一道高大身影出現在秦且初身後,這麼說道。
來人穿著永川恒大足球隊隊服,劍眉星目,手臂上綁著隊長專用袖標。
林晚星記得方才比賽時,永川恒大這位11號球員,有例精彩絕倫的任意球,直接破開球門。
「方……方……」
付新書顯得有點緊張,這位球員顯然小有名氣,付新書並不善於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方蘇倫。」永川恒大的11號向付新書伸出手,付新書微躬身,和他握了握。
就這樣,永川恒大的兩位球員孤身陷入在他們宏景八中的球員包圍圈中,看起來頗為危險。
場間尷尬地沉默了下,雖然明明場上也互相踢了九十分鐘,可場下要和永川恒大的球員對話,男生們就不那麼自然了。
付新書舔了下乾澀的嘴唇,說:「我聽過你,就,你們真的很強。」
「我知道。」方蘇倫說。
付新書:「……」
秦且初適時出來打圓場:「我們隊長不太會說話,你別介意啊!」んτΝgㄚùǒm/
「沒什麼好介意的,是我們菜。」付新書無奈地說,「你們已經這麼猛了,就別搞這些了。」他看著少年手裡的紅色球衣,這麼說道。
「啊?換球衣也不行嗎?」秦且初搓了搓手臂,很震驚。
「不是,你真的在搞我們心態吧。」付新書說著,也有了些火氣,「你開場前裝著欣賞秦敖要他簽名,現在又要換球衣,什麼意思?」
「就很欣賞你們啊。」秦且初終於顯出一些天之驕子應有的傲氣來,「你們之前不是正賽都沒進過,一個校園足球隊踢進小組賽,能和我們分到一起,真的很不錯啊。」
「所以你為什麼要戲弄秦敖呢?」
「怎麼叫戲弄呢,我就是來和你們教練打個招呼,然後問秦敖要個簽名,這也不可以嗎?」秦且初繼續震驚。
付新書像終於理解,他們腦回路不在一個頻道上,只能說:「行吧,沒事,你開心就好。」
他說完也要走,秦且初見狀,不依不饒:「那球衣能換嗎?」
「請麻煩管下你的隊員吧。」付新書很受不了,調頭對方蘇倫說道。
「他確實很喜歡你們,更換球衣也是賽後正常請求,我要怎麼管?」方蘇倫頓了頓,「如果你們不想更換,應該明確拒絕。」
「滾滾滾,老子不想跟你個傻逼換球衣!」秦敖一聽這話,沒好氣地對秦且初吼道。
秦且初愣住:「你為什麼這麼生氣啊?」
「因為他們覺得,像你這樣身處強隊的球員欣賞他們,想和他們更換球衣,並不是一種友好的表現,而是傷害了他們的自尊心,在羞辱他們。」
方蘇倫倒是個非常直白的人,但也可能是和秦且初這麼思維跳脫的人相處久了,不直白些的確不行。
林晚星作為成年人,能接受這句話。
但落到血氣方剛的學生們的耳朵裡,這些話有了別的意味。
男生們臉色很黑,卻並不能找出反駁的話來。
往往這種時候,動手是最好的選擇,可偏偏是球場,也不能動手。
所以他們僵持了一會兒,文成業直接調頭往更衣室走。
「啊?好奇怪啊。」秦且初望著對手的背影,不明所以,還是決定尊重他們。
他把自己脫下的球衣又重新穿上,嘴上還嘟嘟囔囔地,「你們是被我打生氣了嗎?也不能怪我啊,我也覺得很奇怪啊,你們今天的打得和之前差很大誒,防守很差,進攻也不行,你們等下要進去覆盤嗎,需不需要我一起分析下?」
林晚星聽到這裡,很無奈地笑了,永川恒大的球員確實很有意思。尤其是秦且初,很難讓人摸清他們究竟在想什麼。
付新書:「不用。」
秦敖:「管好你自己傻逼。」
「你好凶啊。」秦且初可憐兮兮的。
學生們最後一絲耐心也耗盡,他們再和永川恒大奇怪雙人組說上一句話都是傻逼。
一群人極其堅決、頭也不回地往更衣室走了。
林晚星和王法落在最後。
方蘇倫走到王法面前,和王法打了個招呼。
王法雙手插袋,點了點頭。
他們簡單聊了兩句,秦且初又興奮地像只猴。方蘇倫最後向王法欠身致意,提著秦且初的脖子就要走。
林晚星想了下,還是走到秦且初和方蘇倫面前,叫住兩人:「請等一下。」
「有什麼事嗎?」方蘇倫問。
秦且初突然興奮:「姐姐,你是領隊老師嗎,想要邀請我們去覆盤嗎?!」
「我沒這個意思。」林晚星無奈了下,很明確地說,「我是說,沒有想邀請你們覆盤的意思。」
「哦。」秦且初頓時又不興奮了,「那你來幹嘛?」
「我只想給他們解釋一下,他們不和你們換球衣的原因。」林晚星說。
「啊?」
「他們不和你們換球衣,並不只是因為輸球后的自尊心作祟。」林晚星看向方蘇倫,認真地解釋道,「而是因為,我們就這麼一套球衣。」
方隊長的臉上,很難得出現了一閃而逝的意外神色。
秦且初:「就一套嗎?」
「對啊,他們平時也不穿球衣訓練,就比賽時候穿下,一套夠了。」林晚星說。
「好吧。」秦且初倒是讓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過完這段休賽期,我們就會去永川,那時候再見吧。」
林晚星說完,衝秦且初和方蘇倫揮揮手。
可秦且初突然眼睛放光,嚷嚷道:「哇,老師,你能再說一遍‘那時候再見吧’麼?聽上去很酷,很有自信!」
林晚星停下腳步,不解地看向秦且初。
「你在放狠話!」秦且初很確定地說,「那我也可以放狠話嗎?」
林晚星笑了下:「當然。」
秦且初挺直胸膛,露出屬於天之驕子的高傲神情來:「可惜啊老師,你們來永川不是小組賽最後一場比賽,不然就可以把球衣換給我了。」